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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坐斗(10/10)

妹妹我曾经见过的,是在哪里见过的呢?”侧一想,登时记起:“是了,昨日回雁楼,她也在那里。”脑海之中,昨天的情景逐步自朦胧而清晰起来。昨日早晨,她被田伯光威上楼,酒楼上本有七八张桌旁坐满了酒客,后来泰山派的二人上前挑战,田伯光砍死了一人,众酒客吓得一哄而散,酒保也不敢再上来送菜斟酒。可是在临街的一角之中,一张小桌旁坐着个材十分大的和尚,另一张小桌旁坐着二人,直到令狐冲被杀,自己抱着他尸下楼,那和尚和那二人始终没有离开。当时她心中惊惶已极,诸事端纷至沓来,哪有心绪去留神那大和尚以及另外两人,此刻见到那女童的背影,与脑海中残留的影一加印证,便清清楚楚的记得,昨日坐在小桌旁的二人之中,其中之一就是这小姑娘。她背向自己,因此只记得她的背影,昨日她穿的是淡黄衫,此刻穿的却是绿衫,若不是此刻她背转,说甚么也记不起来。

可是另外一人是谁呢?她只记得那是个男人,那是确定无疑的,是老是少,甚么打扮,那是甚么都记不得了。还有,记得当时看到那个和尚端起碗来喝酒,在田伯光给令狐冲骗得承认落败之时,那大和尚曾哈哈大笑,这小姑娘当时也笑了的,她清脆的笑声,这时在耳边似乎又响了起来,对,是她,正是她!那个大和尚是谁?怎么和尚会喝酒?

仪琳的心神全沉浸在昨日的情景之中,前似乎又现了令狐冲的笑脸:他在临死之际,怎样诱骗罗人杰过来,怎样剑刺敌人小腹。她抱着令狐冲的尸跌跌撞撞的下楼,心中一片茫然,不知自己在何,胡里胡涂的了城门,胡里胡涂的在走…只觉得手中所抱的尸渐渐冷了下去,她一不觉得沉重,也不知悲哀,更不知要将这尸抱到甚么地方。突然之间,她来到了一个荷塘之旁,荷开得十分鲜艳华,她似被一个大锤撞了一下,再也支持不住,连着令狐冲的尸一齐摔倒,就此了过去。

等到慢慢醒转,只觉日光耀,她急忙伸手去抱尸,却抱了个空。她一惊跃起,只见仍是在那荷塘之旁,荷仍是一般的鲜艳华,可是令狐冲的尸却已影踪不见。她十分惊惶,绕着荷塘奔了几圈,尸到了何,找不到半端倪。回顾自己上衣衫血清斑斑,显然并不是梦,险些儿又再去,定了定神,四下里又寻了一遍,这竟如生了翅膀般飞得无影无踪。荷塘中塘甚浅,她下去掏了一遍,哪有甚么踪迹?这样,她到了衡山城,问到了刘府,找到了师父,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令狐大哥的尸到哪里去了?有人路过,搬了去么?给野兽拖了去么?”想到他为了相救自己而丧命,自己却连他的尸也不能照顾周全,如果真是给野兽拖去吃了,自己实在不想活了。其实,就算令狐冲的尸好端端地完整无缺,她也是不想活了。

忽然之间,她心底,隐隐冒来一个念,那是她一直不敢去想的。这念在过去一天中曾现过几次,她立即行压下,心中只想:“我怎地如此不定心?怎会这般的胡思想?当真荒谬绝!不,决没这会事。”可是这时候,这念她再也压不住了,清清楚楚的现在心中:“当我抱着令狐大哥的尸之时,我心中十分平静安定,甚至有一喜,倒似乎是在打坐功课一般,心中甚么也不想,我似乎只盼一辈抱着他的,在一个人也没有的上随意行走,永远无止无休。我说甚么也要将他的尸找回来,那是为了甚么?是不忍他的尸给野兽吃了么?不!不是的。我要抱着他的尸走,在荷塘边静静的待着。我为甚么去?真是该死!我不该这么想,师父不许,菩萨也不容,这是念,我不该着了。可是,可是令狐大哥的尸呢?”她心一片混,一时似乎见到了令狐冲嘴角边的微笑,那样满不在乎的微笑,一时又见到他大骂“倒霉的小尼姑”时那副鄙夷不屑的脸。她剧痛起来,像是刀在剜割一般…余沧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劳德诺,这个小女孩是你们华山派的,是不是?”劳德诺:“不是,这个小妹妹,弟今日也还是初见,她不是敝派的。”余沧海:“好,你不肯认,也就算了。”突然间手一扬,青光闪动,一柄飞锥向仪琳了过去,喝:“小师父,你瞧这是甚么?”仪琳正在呆呆神,没想到余沧海竟会向自己发,心中突然到一阵快意:“他杀了我最好,我本就不想活了,杀了我最好!”心中更无半分逃生之念,见那飞锥缓缓飞来,好几个人齐声警告:“小心暗!”不知为了甚么,她反而觉得说不的平安喜悦,只觉活在这世上苦得很,难以忍受的寂寞凄凉,这飞锥能杀了自己,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定逸将那女童轻轻一推,飞而前,挡在仪琳的前,别瞧她老态龙钟,这一下飞跃可快得奇,那飞锥去势虽缓,终究是一件暗,定逸后发先至,居然能及时伸手去接。见定逸师太一伸手便可将锥接住,岂知那铁锥飞至她前约莫两尺之,陡地下沉,拍的一声,掉在地下。定逸伸手接了个空,那是在人前输了一招,不由得脸上微微一红,却又不能就此发作。便在此时,只见余沧海又是手一扬,将一个纸团向那女童脸上掷了过去。这纸团便是绘着乌的那张纸搓成的。定逸心念一动:“发这飞锥,原来是要将我引开,并非有意去伤仪琳。”

见这小小纸团去势甚是劲急,比之适才的那柄飞锥势还更凌厉,其中所内力着实不小,掷在那小姑娘脸上,非教她受伤不可,其时定逸站在仪琳的畔,这一下变起仓卒,已不及过去救援,只叫得一个“你”字,只见那女童矮坐地,哭叫:“妈妈,妈妈,人家要打死我啦!”她这一缩甚是迅捷,及时避开纸团,明明有武功,却是这般撒赖。众人都觉好笑。余沧海却也觉得不便再行相,满腹疑团,难以索解。定逸师太见余沧海神尴尬,暗暗好笑,心想青城派的丑已着实不小,不愿再和他多所纠缠,向仪琳:“仪琳,这小妹妹的爹娘不知到哪里去了,你陪她找找去,免得没人照顾,给人家欺侮。”仪琳应:“是!”走过去拉住了那女童的手。那女童向她笑了笑,一同走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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