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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聆秘(5/10)

中人金盆洗手,原因很多。倘若是黑上的大盗,一生作的孽多,洗手之后,这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勾当算是从此不了,那一来是改过迁善,给儿孙们留个好名声;二来地方上如有大案发生,也好洗脱了自己嫌疑。刘三爷家财富厚,衡山刘家已发了几代,这一节当然跟他没有系。”另一人:“是啊,那是全不相。”

那王二叔:“学武的人,一辈动刀动枪,不免杀伤人命,多结冤家。一个人临到老来,想到江湖上仇家众多,不免有儿寝不安,像刘三爷这般广邀宾客,扬言天下,说从今而后再也不动刀剑了,那意思是说,他的仇家不必担心他再去报复,却也盼他们别再来找他麻烦。”那年轻人:“王二叔,我瞧这样很是吃亏。”那王二叔:“为甚么吃亏?”那年轻人:“刘三爷固然是不去找人家了,人家却随时可来找他。如果有人要害他命,刘三爷不动刀动剑,岂不是任人宰割,没法还手么?”那王二叔笑:“后生家当真没见识。人家真要杀你,又哪有不还手的?再说,像衡山派那样的声势,刘三爷那样的武功,他不去找人家麻烦,别人早已拜神还愿、上上大吉了,哪里有人吃了狮心、豹胆,敢去找他老人家的麻烦?就算刘三爷他自己不动手,刘门弟众多,又有哪一个是好惹的?你这可真叫杞人忧天了。”坐在林平之对面的白胡自言自语:“中更有中手,能人之上有能人。又有谁敢自称天下无敌?”他说的声音甚低,后面二人没有听见。

只听那王二叔又:“还有些开镖局的,如果赚得够了,急勇退,乘早收业,金盆洗手,不再在刀上找这卖命钱,也算得是聪明见机之举。”这几句话钻林平之耳中,当真惊心动魄,心想:“我爹爹倘若早几年便急勇退,金盆洗手,却又如何?”

只听那白胡又在自言自语:“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可是当局者迷,这‘急勇退’四个字,却又谈何容易?”那瞎:“是啊,因此这几天我老是听人家说:‘刘三爷的声名正当如日中天,突然急勇退,委实了不起,令人好生钦佩’。”突然间左首桌上有个穿绸衫的中年汉:“兄弟日前在武汉三镇,听得武林中的同说起,刘三爷金盆洗手,退武林,实有不得已的苦衷。”那瞎:“武汉的朋友们却怎样说,这位朋友可否见告?”那人笑了笑,说:“这话在武汉说说不打,到得衡山城中,那可不能随便说了。”另一个矮胖气的:“这件事知的人着实不少,你又何必装得莫测?大家都在说,刘三爷只因为武功太,人缘太好,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说话声音很大,茶馆中登时有许多光都向他的脸上,好几个人齐声问:“为甚么武功太,人缘太好,便须退武林,这岂不奇怪?”

那矮胖汉得意洋洋的:“不知内情的人自然觉得奇怪,知了却毫不希奇了。”有人便问:“那是甚么内情?”那矮胖只是微笑不语。隔着几张桌的一个瘦冷冷的:“你们多问甚么?他自己也不知,只是信。”那矮胖汉受激不过,大声:“谁说我不知了?刘三爷金盆洗手,那是为了顾全大局,免得衡山派中发生门之争。”好几人七张八嘴的:“甚么顾全大局?”“甚么门之争?”“难他们师兄弟之间有意见么?”

那矮胖:“外边的人虽说刘三爷是衡山派的第二把手,可是衡山派自己,上上下下却都知,刘三爷在这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早已掌门人莫大先生很多。莫大先生一剑能刺落三大雁,刘三爷一剑却能刺落五。刘三爷门下的弟,个个又胜过莫大先生门下的。下形势已越来越不对,再过得几年,莫大先生的声势一定会给刘三爷压了下去,听说双方在暗中已冲突过好几次。刘三爷家大业大,不愿跟师兄争这虚名,因此要金盆洗手,以后便安安稳稳他的富家翁了。”

好几人:“原来如此。刘三爷明大义,很是难得啊。”又有人:“那莫大先生可就不对了,他得刘三爷退武林,岂不是削弱了自己衡山派的声势?”那穿绸衫的中年汉冷笑:“天下事情,哪有面面都顾得周全的?我只要坐稳掌门人的位,本派声势增也好,削弱也好,那是他娘的了。”那矮胖喝了几茶,将茶壶盖敲得当当直响,叫:“冲茶,冲茶!”又:“所以哪,这明明是衡山派中的大事,各门各派中都有贺客到来,可是衡山派自己…”他说到这里,忽然间门伊伊呀呀的响起了胡琴之声,有人唱:“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苍凉。众人一齐转望去,只见一张板桌旁坐了一个材瘦长的老者,脸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拓,显是个唱戏讨钱的。那矮胖:“鬼叫一般,嘈些甚么?打断了老的话。”那老者立时放低了琴声,中仍是哼着:“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有人问:“这位朋友,刚才你说各门各派都有贺客到来,衡山派自己却又怎样?”那矮胖:“刘三爷的弟们,当然在衡山城中到迎客招呼,但除了刘三爷的亲传弟之外,你们在城中可遇着了衡山派的其他弟没有?”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啊,怎么一个也不见?这岂非太不给刘三爷脸面了吗?”那矮胖向那穿绸衫的汉:“所以哪,我说你胆小怕事,不敢提衡山派中的门之争,其实有甚么相?衡山派的人压儿不会来,又有谁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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