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幽微，照前方一条隧。隧并不太长，依旧十分狭窄，上坑洼不平，似乎直接凿土而成，未加任何修饰。隧的尽是一个略大的土门，土门闭，一支人臂的火炬门中，火光正是从那里传来。

火炬下方缠绕着一红的丝带，丝带末端似乎还挂着一块淡黄的碎布。

地里没有一丝风，那块黄布却在轻轻摇曳，仿佛一枚永不停息的钟摆，又或者，动它的人才刚刚离去。

柳毅抛开谢小娥，赶到门，一把将黄布扯下。“黄布”手腻，还透着隐隐的血腥之气。柳毅心中一惊，将手中之移向火把。

那并不是一块破布，而是一张掌大的人。

人呈扇型，蜷曲在他的手上，切异常整齐，仿佛一块被熟练的厨师心切下的饼。它似乎已被心洗过，并没有染上太多血迹。摇曳的火光照在这块失去生命滋养的肤上，将它涂上一层诡异的泽，凸现一幅青郁的刺青来。

刺青的中心是一片小园，里边长满荒草，一棵大树下，漆黑的泥土被挖开一方坑，坑中，一个男背对众人而跪，颅却在一旁，沾满灰土。大鲜血从切涌，湮了坑中的泥土。一个衙役打扮的老人右手握着沾血的长剑，左手却扶着一名昏迷的女，脸上森的笑容。

那老者的容貌极为传神，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睛中却透贪婪、得意、狠毒的冷光，仿佛夜中猎得的鸱枭，正站在树梢发得意的长鸣，让人不寒而栗。

柳毅一时却怔住了，这又自哪一传奇？他所知的唐传奇中绝没有这样的场景！

聂隐娘行支撑起，赶了过来。她看了一刺青，也皱起了眉，这幅场景实在太过诡异，本想不起。这又是属于谁的刺青呢？

柳毅沉思了良久，似乎想起了什么，脱：“难，这是王仙客？”

聂隐娘讶然：“王仙客？可是《无双传》中怎会有这样的景象。”

柳毅摇：“如果这些刺青仅仅是依照唐传奇而来，裴航捣药的石臼也不会被打翻。你还记得《无双传》的故事么？”

聂隐娘了。

柳毅：“王仙客的表妹刘无双，家败落，被没廷。王仙客求一见而不得，所以托一名姓古的老押衙代为寻找。半年后，这名古押衙让无双服下了暂时致死的毒药，将她盗。他将无双带到王仙客府上，让知事情原委的家鸿到后院挖了一个土坑，等土坑挖成，古押衙手起刀落，将鸿斩于坑中。而后自己也横剑自尽。如此，一切知情之人都已灭，王仙客和无双隐姓埋名，远走飞。这是《无双传》本来的结局。”他的声音一沉：“然而，这却不是主人想要的结局。”

聂隐娘喃喃：“你是说，主人改写了《无双传》的故事？”

柳毅：“正是。在主人的故事中，古押衙杀死的不是鸿，而是王仙客。最后和无双远走飞的也不是苦寻她数年的表兄，而是这个姓古的老押衙。这样一来，传奇中救人危难的侠客，便成为了最为险狠毒的小人。”

聂隐娘了一气：“主人这样改写《无双传》，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