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兼算准对方必会举掌来迎。孟如料不到他起势不凡的一招，中途竟变得如此不不类，虽意外，倒也不惧，索任他向手背，左手趁机抓向周四右肋。

周四见如并不换式，二指如箭，搠在他掌上。如中指，立觉右掌如被刀割，五指仿佛已离开了手掌，再也弯曲不得。他经百战，却从未遇过这等怪事，慌忙向后跃开。举掌看时，全无异状，心下大是惊疑：“难四弟内力大异常人，施于敌，便能残人躯？”这念太过匪夷所思，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忍掌上痛，又迈步上前。他初时只想奋力一战，既报汝才之恩，也成周四之名，不意周四猝施神技，惊其虎胆，心中突然了起来：“四弟已非往日的四弟，倘怀邪技，我必有损，然此时怯阵，必贻笑万众。事已至此，只有舍死相搏，纵使被四弟所伤，也顾及不得了。”他一片苦心，不人知，微微一笑：“适才一招，人意料，但太过取巧，终非登峰造极的武学。孟某近年来琢磨一路掌法，借此良机，正当印证所学。”他既将安危置之度外，便思激怒周四，早定胜负。周四闻言，心中有气，左掌突然挥起，拍向如前。这一掌激怒而发，毫不雕琢，犹如驾风谷之虎，袍服也跟着飞动起来，如奔如腾，骏迈无比。

孟如见来掌似怒江峡，掌力涛翻狼涌，不可遏止，向旁斜退一步，右掌自腰间穿，歪歪斜斜地向前推去。他知周四内力有异，不敢再与他掌力相，掌意随，好似壮志难酬，不胜愤懑，又好似情几许，述无人，手即波澜迭起，淋漓酣纵。二人以神会神，以势压势，各半招，均鲸百川之态。周四暗暗赞叹，不力敌，只得中途换式，另新招。

二人这番较艺，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每一招，无不雄奇壮阔，力争主动。豪健刚猛之气愈斗愈烈，连盖天行这等内力湛之人，也不由向后退去。

此时孟如已与对方斗在五十招上，掌法虽未破绽，真气却曲转在，渐渐难续，自知再斗数招，必不能敌，心：“我此时力乏，尚有余勇，纵使落败，也可从容下台。如若再斗，一旦脱力败北，必在人前丢尽颜面。不如卖个破绽，成全四弟，我亦可飘而退，不留笑柄。”当下右手斜引，化解周四来掌，左陡然踢起，向周四小腹，左掌随即拍，斩向周四脖颈。这一式无端而起，承转自然，原是舒卷随意的妙招。若用之于异时异地，必引来满场采声，但以之与周四相搏，便显得散漫轻浮，气骨躁。一式刚，腹几破绽已若隐若现，尽周四帘。

周四一望之下，心中大喜，随之又生疑惑：“以大哥手，原不该施这等招数。此招看似巧妙，实则下盘不固，劲力虚浮，我如中直，当一击，神仙亦救之不得。难他别心裁，另有应变后招？”他惟恐有诈，中踏上半步，不理来来掌，右掌轻推，向如前。手较艺，贵在争先，周四踏定中，已占形势，如拳脚虽到，但基已失，便当换式，方是正解。

周四凝神掌，正思应付对方古怪后招，孰料如式不稍变，拳脚挟风击来。周四一惊，猛然想到：“原来大哥斗我不过，竟使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此人凶狡无耻，怎至如斯！”他稳占先手，殊无畏惧，想到如绝情至此，怒火中烧，右掌暴伸，实实印在他心。孟如一念有差，料不到周四会下重手，中掌之下，鲜血狂而。他一足飞起，本就不稳，受此重击，哪还站立得住？只觉前一黑，已腾空飞起，耳听台下万众惊呼，又羞又急，血更不住地向外。这台虽只三丈余，他下落之时，却觉似无底渊，心恍恍惚惚，如临梦境，前亦是影难辨。

众人见如坠落台，挣扎难起，顿时哗然一片，都不信凛凛丈夫，竟于俯仰间败如弱病。夏雨风大步上前，见如血透前襟，急忙俯下去，呼：“大哥，你怎么了？”问不两声，目中已下泪。奢奉祥抢到如旁，见他目光散暗，惊：“四叔怎下如此毒手？这……”他与周四厚，话到嘴边，又咽下。

夏雨风猛然站起，怒声：“四弟果然了不起！既然打了大哥，索将咱一块收拾了罢！”迈开大步，便要上台。孟如撑躯，惨声唤：“二弟不可……不可……”说到一半，一血又吐将来，溅得雪地一片殷红。夏雨风止住脚步，见周四侧目它顾，并不向这面望来，直恨得须发皆立。奢奉祥恐他又生事端，忙扯住他衣襟：“二叔切莫动怒。四叔亦有……苦衷。”连拉带拽，将夏雨风扯了回来。孟如浑酸，只想就此躺倒，再不起，但想到一片苦心，皆为周四成名，又忍痛挣扎，摇晃起。夏、奢二人左右搀扶，只当他顾及颜面，不愿久卧。谁料如刚起，忽单膝跪倒，冲台上拱手：“足下艺胆豪，日下无双。孟某不自量力，致有此败。今甘拜下风，唯望足下自珍，善保威名。”说罢俯低，状极钦服。如久在反营，众人素服其能，见他也屈膝随顺，哪还有人敢再异同？数十万众齐望台，对周四均生畏服之意。闯营将士看在中，呼声平地而起，响彻四野。白旺、田见秀、袁宗弟等人惊喜集，始信闯王赞誉周四之词，并非虚夸，冲周四挥臂招手，羡艳之情均难自抑。

周四见众将士呼雀跃，满营喜极，心中畅无比，挥袖招摇，对如毫不在意。孟如禁不得悲从中来，踉跄着来在汝才前，跪下：“如无能，负主公重托，令阖营蒙耻，思之万死犹轻。伏望主公治罪，赐我一死。”说罢再也支持不住，一栽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