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见他拳法虽非极，功力还算扎实，不由多看了两。谁料此僧练不多时，拳式陡地一变，竟收起初时迅烈招式，转而沉肩下气，凝神静意，双臂徐徐伸缩，两足随势趋退，使一路绵的拳法来。周四看了几式，见这僧人手足滞而不灵，周略失于偏，但使的招术却古朴清脱兼而有之，式式皆蕴意，暗思：“这路拳法慢中有快，动中求静，三节四梢俱有法度，若行拳之人抱元守一，去拙力而重神意，原是极明的武功。看来这僧人只是新学，并未悟到此路拳法中松沉粘连、以逸待劳的真义。”他于拳理所悟已，诸般拳法只须稍加思琢，便能知其大概。这时既生兴致，又不觉向立在殿角的一个僧人望去。

只见这僧人手执长剑，正自势虚刺，显然此僧习练甚久，手法已然纯熟。但见他剑走圆弧，式式以曲为锋，剑法颇为灵动，恍惚刺一剑，方位极为刁钻。数招一过，周上下隐隐透几分诡异之气。周四微诧异，正待细观他剑虚实，忽听不远脚步声响，有人向大殿走来。

他躲在暗，见来人材大，正是那个了禅和尚。

却见了禅大步殿，冲几人：“方丈命我告诉你们，这几日贼人住在寺内，大伙不宜再练，免得惹麻烦。”那执剑的僧人走到了禅前：“师兄，这剑法我一直练着别扭，是不是你藏了私心，不肯将诀窍传我？”了禅笑：“这剑法我也只在三年前见过一次，回来后请教方丈，方丈说此剑法虽明之极，但常人万难学会，当时便劝我不可修习。我知他所言不错，也便弃了这个念。后我见你们几个都甚用功，便凭着初时记忆随便舞了几下，只想逗你们开心，谁料了尘师弟却当真了。”那执剑的僧人：“师兄分明是在骗我，世上哪有旁人学不会的剑法？我看创此剑法之人，一定是故玄虚，向人炫示机巧，否则这剑法怎会如此繁复怪异，大违常理？”了禅正：“师弟不要信开河。创此剑法之人，那可是了不起的人，不但了不起，我看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有他那般不可思议的武功。"

那执剑的僧人撇嘴：“师兄只会凭空造，其实世上哪有这样的人？要是真有，你为何不直指其名？我看这剑法一定是你瞎想来，骗我们几个的，不然我练了这么久，断不会悟不个中理。”了禅脸一沉：“别说你悟不其中理，连方丈大师数年来也只学得。我且舞给你看，好让你知此剑法确是神技。”说着从那僧人手中夺过长剑，微一凝神，忽运剑向前刺去，顿时剑光闪闪，泛起一团青光。几个僧人刚要叫好，却见了禅法一变，长剑如灵蛇一般，向几个不同方位刺。说一剑分刺数，总要有先后之序，但这了禅形如鬼如魅，长剑甫动，周上下立时裹在一团青芒之中。

众人一时目为之眩，只觉他手中似握了数十把长剑，但须微动，长剑便同时指向四面八方，剑之奇谲诡异，竟是无法形容。

周四看在中，心大震：“这剑法疾若风飘，说虚招必多，但看这僧人使，却似招招务实，全无虚势。想来天下剑法决无此理，那是为了什么？”他见了禅内力较己远逊，只仗着怪异法，方勉将剑法中的威力发挥来，实则招术中破绽甚多，又思：“这剑法既是以实为锋，不慕虚势，便当古拙凝重，不以招术取胜，而全凭内力克敌。若似这般奔腾夭矫，极尽变幻之能，便不能只实不虚，徒增破绽。除非使剑之人内力至极，既能运剑如风，顷刻间无所不至，同时又能将真气遍布周，遇力即弹，浑不着。”言念及此，自觉这念太过可笑，暗想：“以我此时内力，这般使剑也万万不能，除非那使剑之人内力能我一倍。”他自艺成以来，从未有人在内力上胜其半分，思前想后，只觉便是周应扬复生，也断不能在内力上胜己逾倍。

正这时，却见了禅收剑：“我内功火候不到，这几下徒形式，连也还算不上。只是你们要知，这世上确有那般登峰造极的人，有这不可思议的剑法。”几个僧人都看得目瞪呆，只是拼命地。

周四听他直言自家之弊，不由一惊：“这僧人颇有自知之明，难这世上真有人能将此剑法使得天衣无？”只听了禅：“天已不早，大伙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不要来此练功了。”说完这话，迈步殿，向东首一条小径走去。

周四心念一动，随后跟来。二人一前一后，相距甚远，了禅转过几殿阁，并未留意后有人。少时，只见他走到一殿外，向四下看了几，随即闪殿。周四等了一会儿，听四外并无人声，这才蹑足前行，慢慢走到殿外窗下，定睛向里面观瞧。

只见大殿内漆黑一片，并无烛光，了禅内多时，再未发声响。周四心疑，只了禅已从别溜走，正殿看个仔细，忽听殿内有人哼了一声，声音颇为重浊，隐有痛楚之意。周四连忙屏息收足，只听一人：“还是不行么？”听来正是了禅。

须臾，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看来这‘盈虚大法’与少林派内功大是相克，怕是难以调和了。”声音中充满了懊丧和失望，正是妙清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