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变化，骂：“好朗的骡！”凝立不动，双掌快捷无地斩向其足。周四在空中折个斗，双掌排山倒海般向对方击来。那老妪喝一声采，两掌朝天，缓缓迎了上去。两大力相撞，周四飞腾而起，直撞向屋，跟着反弹而下，重重地跌在地上。那老妪立不动，簪钗却断落在地，一银发霎时散开来。

周四只觉全骨碎，心下如何不惊：“难她内力竟我几倍么？”他却不知，自家剑伤本就未愈，加之连日来神情恍惚，伤了元气，力已大不如前。此时聚全力一击，功力也只发挥了五成，饶是如此，已震得那老妪五内翻，血逆气淤。

那老妪调息之际，见周四挣扎起，冷笑：“小儿中了我游魂神针，还能站起，可见那老鬼确是了得！”迈上一步，一掌又拍在周四肩。

周四刚一站起，便觉背上似有一只小虫窜行向下，倏然已到膝弯，正要提气阻其下行，肩已挨了一掌。那老妪内息不畅，这一掌本不甚重，周四受时，却如泰山当压落，闷哼一声，向后便倒，脸上却傲然不屈的神情。

那老妪一掌仍不能令对方屈膝跪倒，本已暗暗心惊，及见这少年神冷傲，怒气陡生，在周四前、肋下又拍了几掌，骂：“不知死活的小儿，便跟那老鬼一个臭脾气！”周四连中几掌，再也动弹不得，见那老妪向自己脖颈抓来，心中一凉，惟有闭目等死。不期那老妪将他拎起，飞向窗外掠去。

周四在半空，抬望向那老妪，月光般泻在她脸上，实是说不的森诡异，一时惊惧集，失声：“你要将我带到哪儿去？”那老妪足尖一，踢在他脑后“哑门”上，顺势斜，轻飘飘落在地上，仰望了望天，自语：“那一夜月亮也是这么圆，你跟我说过的话，我可一句没忘。”说话间脸上竟掠过一丝红。

周四心中一：“她怎地还会脸红？”那老妪低下来，温声：“我的好周郎，我劝你几次，你全不依我，这回总该跟我去了吧？”说着轻声笑了起来。周四心：“原来她早知我的名字！”猛然间向后飘起，被那老妪带着向前奔去。

周四面孔朝下，只看到地面飞快地移动，耳听人声喧，知两旁行人甚多，心中气苦：“偌大个扬州城，怎就没人拦阻她？”

那老妪初时有所顾忌，奔跑时不甚快捷，片刻之间，便即愈行愈快，到后来竟发足狂奔起来。周四两条似变成了断梗飘蓬，劲风更得它他双目难睁，心下又惊又佩：“似这般提了一人奔跑，我可不能。”

不多时，那老妪了北门，脚下仍是不停。周四抬上望，见她面上毫无表情，寻思：“听她说话，似是与周老伯相识，或许还结了甚么仇怨。莫非她听说周老伯已死，便要拿我愤？”想到此节，大是惶急，暗遣真息，冲开被封的几。微一运气，内那只小虫忽从上蹿回小腹“气海”、“石门”、“关元”三立时麻难当，一真气就此提不起来。

那老妪觉察其意，冷笑：“我这神针随着气血而动。你胡运气，片刻便会游到你心上！”周四知她并非恫吓，哪敢再动？

那老妪年虽老迈，气力却甚悠长，直奔了七八十里，方停下脚步。周四见她左右张望，似在找寻路径，暗暗纳闷：“她若将怨气发在我上，此刻只须轻轻一掌，便取了我命，何必提着我在夜间狂奔？”正疑时，那老妪又提起他向北奔去。

这一番直行到天明，那老妪方停下稍事息。周四被他拎着跑了大半夜，一路上心惊，也甚疲惫，倒在地上，双目半睁半闭，暗筹脱之计。那老妪冷不防在他脑后“玉枕”上弹了一指。周四一内功本有护之效，但此时淤在腹内，半提不起来，已与常人无异，一击之下，登时倒在地。

及至醒来，却见那老妪不知何时已来一青骡，骡背上还放了一只大筐。那老妪见他醒转，由筐里拿块黄乎乎的东西，胡在周四嘴里，说：“你既然学了骡的脾气，便该与它吃一样的东西。”周四本待吐，那老妪掌力微吐，将此堵在他间。周四气息一窒，忙扩向内气。那老妪见状，伸手住他鼻。周四当此境地，哪还甚么，生生将那东西囫囵咽下，脸上已憋得血红。

那老妪见他神情狼狈，颇为得意，如法炮制，又连着喂了他几块，这才将他提起，放大筐之中，跟着飞跃上青骡，吆喝着向前便行。

此后几日，那老妪每日便从筐中取些七八糟的东西，到周四中，自己则沿途或要或抢，了许多可的下肚。周四初时吃了那些东西，不免烦恶吐，但吃得多了，见并无异状，也便不甚在意。

见那老妪挟着自己一路向北，少说也走了千八百里，似乎仍未到她要去之，心中不禁生疑。好在他生来即是随遇而安的禀，时间一久，便不去想那老妪究竟往何方。如此一来，每日倒有大半时间浏览沿途风光，间或见那老妪对沿途行人凶浑不讲理，抢人仍要叫人一副心甘情愿状，常常乐不可支。

那老妪见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初时便想些稀奇古怪的法捉他。周四外柔内刚，无论她如何折磨，均不半惧意。谁知又行几日，那老妪竟渐渐心绪不宁起来，似乎每向前行上一步，便多了一份伤心。到得后来，更是不住地长吁短叹，对周四全不理睬。

周四见她终日坐在骡背上发呆，偶尔回过来，却又视己如同无，心中大是奇怪。但想她不来折磨自己，虽未必安着甚么好心，可自己每日坐在筐中，倒也乐得清静。

这一日正往前行，忽见前面呼呼喇喇走来一大群人。周四看众人穿着打扮，皆是普通百姓，各个携儿带女，大包小裹，神惊慌，心：“这些人莫非是去逃荒？为何又这般惊慌失措？”

工夫不大，一群人来到近前。有几人冲那老驱：“满洲兵已从龙井关过了长城，听说就要杀到遵化。过不几日，京城怕也保不住了。”那老妪微微皱眉，却不停留，赶着骡仍向前行。

周四听两旁百姓哄哄吵嚷，心中惊疑：“莫非我已到了京城？”他在寺中时，便听僧人们讲过京城如何繁华，皇帝如何尊贵，后叶凌烟在中又提过周应扬及明教长老之事，他少年心，早已心驰神往。这时听到已近京城，直乐得一颗心怦怦，恨不得立时从筐中，城看个究竟，对满洲兵关克城等事，浑没放在心上。

那老妪骑着骡前行，虽是眉锁，对迎面而来的百姓却不再理会。周四想到不久便能京，也忘了尚受制于人，僵不能动，双目却不住地左右张望。

哪知又行了一百多里，仍未见到京城半个影。周四心中失望，寻思：“莫非她不是去京城？”睁大睛看了半天，见前面不远是一片山丘，心下更疑：“是不是她走错路了？”本待声提醒那老妪，怎奈哑被制，又作不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