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和他吵闹，但那几天也从来没有和我提及他，倒是常常把这位陈二公挂在边，冰川剑法是怎样神奇啦，他又会诗又会画画啦，他和紫薇说了些什么话，和她又说了些什么话啦，等等，等等。唉，紫萝，你是过来人，像这样的情形，想必你也是应该明白的了。”

云紫萝默默不语，心里想：“少年情侣，不怕吵嘴，最怕的是彼此冷漠。姨妈可算是观察微。”

萧夫人接着说：“知女莫若母，月仙这丫好动，好新奇的事，又时时喜不切实际的空想，她和鹤年的情确是有不大会得来，不过她和那位陈二公的情其实也相差颇远，只是她自己不知罢了。”

云紫萝暗自想：“姨妈倒是颇有知人之明，可惜她对四海神龙齐建业的分析却不能恰如其分。大概这是因为涉及私人恩怨的缘故，以至就不能冷静观人了。”

萧夫人叹了气，继续说：“我担心的就是怕这丫上了她不该的人，伤了鹤年这好孩的心暂直不说，我们两家的情也要给她毁啦！”

云紫萝沉默一会，说：“男女间的事情微妙得很，姻缘前定之说，我以前是不信的，现在也有相信了。依我之见，儿女的姻缘，还是让他们随缘撮合吧。这事情，实是人力所不能勉的。”

萧夫人：“你说得是，也只好由得他们去了。”说至此，忽地望着云紫萝微微一笑，接下去说：“不过说到姻缘二字，紫萝，你别见怪，我倒是想和你说几句知心的话了。”

云紫萝怔了怔，说：“我是个未亡人，还怎能说及姻缘二字？”

萧夫人：“你不比我，你年纪轻轻，就了寡妇，在你的境，我以为若是找到合适的人，还是改嫁的好。”

云紫萝红双颊，说：“姨妈，你、你怎的说这个话？我肚里还有杨家的一块呢！”

萧夫人正说：“论理这个话我似乎是不该说的，但这个‘理’是世俗之‘理’，腐儒之‘礼’，也不见得就应该奉为金科玉律。”

“先谈世俗之见。妻死了，丈夫续弦，人人都当作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谁也不会去责备丈夫，那么丈夫死了，妻又为什么不能再嫁？”

“再谈儒家之礼。其实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说法，也只是从宋代才开始提倡的，宋以前一般的儒生，并不认为这是大逆不，汉代的司相如娶卓义君，千百传为佳话。唐朝的皇后甚至也都有再嫁的寡妇呢。”

“甚至到了最讲礼法的宋代，真正读通了书的人，也认为年轻的寡妇再嫁，合乎天人情。王荆公（安石）的儿死了，他亲自作主，把媳妇嫁去，就是一般人所熟知的故事。所以，‘夫死妇不再嫁’这乃是从腐懦所定的‘礼’而变为世俗所依的‘理’的。这个‘理’其实并不合理。

“何况你本是武林中人，江湖儿女，更无须拘泥于世俗之见了。”

云紫萝听得神，不觉笑：“想不到引起了姨妈大发议论。不过，不过——”

其实云紫萝之所以不愿再嫁，也并非她要遵从“礼法”，但萧夫人却哪里知她的心事，听得她连说两个“不过”，便打断她的话，接下去说：“不过什么？我知你肚里有杨家的一块，但正是因此，我才劝你改嫁的！”

“你今年不过二十多岁，这个遗腹还要你抚养十多二十年方得成人。如今你是无依无靠，只有我一个亲人。我是五十开外的人了，也不知还能伴你几年？再说，纵使你有亲人依靠，也总不如自己有一个家。到了老年，也有个老伴儿共寂寥。”说至此，勾起丧夫之痛，不觉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