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上有宋代士林和靖的坟，云紫萝手捻梅，低声咏林和靖的名句：“疏影横斜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久不说话的孟元超忽地说：“我不喜林和靖。”云紫萝：“为什么？”孟元超：“这个人太过矫情。”云紫萝：“何以见得？”孟元超：“林和靖梅妻鹤，岂非不近人情？”云紫萝：“他以梅为妻，以鹤为，其中自有乐趣。历来文士，都说他是风亮节呢？”孟元超：“他梅鹤多过世人，充其量不过是个自了汉。”云紫萝笑不错，我知你怀大志。你是个人世的豪杰，不是个世的隐士。”接着问宋腾霄：“你呢？”

宋腾霄笑：“谈什么世世未免太玄，我倒是因为你念了林和靖的诗，想到了另一位诗人的名诗来了。”云紫萝好似颇兴趣，说：“谁的诗，念来听听。”

宋腾霄：“这是苏东坡的诗，正是咏西湖的。”于是轻声念：“湖光潋滟晴方好，山空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淡妆抹总相宜。”念完诗后，笑：“西施是古代的苏州人，你是现代的苏州人。却不知你这位西是湖光潋滟的西湖呢？还是山空的孤山？”

云紫萝一听这话脸都红了。啐：“嚼。”宋腾霄笑：“说说笑又有何妨？不过我倒真想知你是山还是呢？”云紫萝过了半晌，笑：“苏东坡早已替我回答了，湖光也好、山也好，湖光山一般佳！”

这一次的试探，没有得到结果，不久他们就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分手了。云紫萝芳心属谁，始终是一个哑谜。

宋腾霄悯悯前行，双脚在跑，一颗心也在跑，像野一般，跑到了西湖边，跑到了小孤山上，回到了过去的日，往事一幕幕地翻过心。

杨华清脆的童音银玲也似地特地从梦境之中摇醒：“叔叔，不用跑了啦，咱们到了。你瞧，这里哪找得着爹爹？”

宋腾霄定睛一看，只见坟砌倒地，坟墓早已掘开，墓旁是一揭开了盖的空棺。

云紫萝给他的哑谜他没参透，杨牧之死在他心上造成的疑团却已经是揭开了。

宋腾霄：“你爹爹呢？你知他躲在哪里？”

杨华摇了摇，说：“我不知。他们都说爹爹睡在棺村里，可是棺材里可并没有爹爹！叔叔，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呢？”

宋腾霄：“这件事要见了你的妈妈才能知。你妈妈呢？”

杨华：“妈妈打不过姑姑，跑了。”

宋腾霄：“这坟墓是你姑姑掘开的吗？”

杨华说：“不错，还有师哥他们。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好人的，但是他们掘爹爹的坟，又和妈妈打架，他们就不是好人了。叔叔，我说的对么？”

宋腾霄：“对，你的姑姑和大师哥都不是好人。但你也闹不着理会他们了，你跟我走吧，到长大了才回来，就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杨华忽：“不，我现在不想走了。”

宋腾霄：“为什么，你不是说愿意跟我的么？”

杨华：“我肚饿，你拉着我，我也跑不动了。”原来他因为发脾气没有吃中饭，现在肚正饿得咕咕的叫。

宋腾霄笑：“不用发愁，我有好东西给你吃。”打开一个装满糕饼的锦盒，说：“这是合桃酥，这是千层糕，这是桂糖，你一定喜吃的，吃吧。”原来他带来的这盒糕饼，正是云紫萝平日最吃的苏州采芝斋的糕饼，想不到未能送给母亲，却给孩吃了。杨华吃得津津有味，连连赞：“果然好吃，果然好吃！”宋腾霄在一旁微笑看他吃饼，忽觉这个孩的一双大睛眨呀眨的，很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