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地：“他骨震碎，伤势极重，多半不能活了。不知能不能挨过今晚。”张无忌：“你知我医术不坏，愿尽力施救。”周芷若问：“你为甚么要救他？”张无忌一怔，说：“我对你不起，心下万分抱愧，何况今日你手下留情，饶了我命。宋师哥受伤，我自当尽力。”周芷若：“你手下留情在先，我岂有不知？你若能救活宋大哥，要我如何报答？”张无忌：“一命换一命，请你对我义父手下留情。”周芷若向内堂指了指，淡淡地：“他在里面。”张无忌走向房门，只见房内黑漆一团，并无灯光，于是拿起烛台，走了去。周芷若一手支颐，坐在桌旁，始终不动。张无忌揭开青纱帐，烛光下只见宋青书双目突，五官歪曲，容颜甚是可怕，呼微弱，早已人事不知，他手腕，但觉脉息混，忽快忽慢，肌肤冰冷，若不立即施救，果然是难以挨过当晚，再轻摸他的骨，察觉前额与后脑骨共有四块碎裂，心想俞二伯双拳之力何等厉害，这一招“双风贯耳”自是运上了十成内劲，若不是宋青书内功也有相当柢，当场便已毙命。他放下帐，将烛台放在桌上，坐在竹椅上，凝思治疗之法。宋青书受的实是致命重伤，要救他命，最多只有三成把握。他细细思量了一顿饭时分，走到外室，说：“宋夫人，能否救得宋师哥之命，我殊难断言，是否能容我一试？”周芷若：“若你救他不得，世间也无第二人能够。”张无忌：“纵然救得他命，但容貌武功，难复旧观，他脑也已震坏，只怕…只怕说话也不容易了。”周芷若：“你究竟不是神仙。我知你必会尽心竭力，救活了他，以便自己问心无愧的去朝廷郡。”张无忌心一震，此事也不便置辩，当下回房中，揭开宋青书上所盖薄被，了他八，十指轻柔，以一若有若无之力，将他碎裂的骨一一扶正。然后从怀中取一只金盒，以小指挑了一团黑药膏，双手搓得匀净，轻轻涂在宋青书骨碎。这黑药膏便是“黑玉断续膏”，乃西域少林派疗伤接骨的无上圣药。当年他向赵乞得，用以接续俞岱岩与殷梨亭二人的四肢断骨，尚有剩余。他掌内九真气源源送，将药力透宋青书各断骨。约莫一炷香时分，张无忌送完药力，见宋青书脸上无甚变化，心下甚喜，知救活他命的把握又多了几成。他自己重伤初愈，这么一运内劲，不由得又心气，站在床前调匀内息半晌，这才回到外房，将烛台放在桌上。淡淡的烛光照映下，见周芷若脸苍白异常，隐隐听得屋外轻轻的脚步之声，知是峨嵋派群弟正在巡逻守卫，便：“宋师哥的命或能救转，你可放心。”

周芷若：“你没救他的把握，我也没救谢大侠的把握。”张无忌心想：“明日她要去攻打金刚伏圈，峨嵋派中纵有一二手相助，十九也难成事，说不定反而送了她的命。”说：“你可知义父囚禁之的情形么？”周芷若：“不知。少林派设下甚么厉害的埋伏？”张无忌于是将谢逊如何囚在山地牢之中、少林三老僧如何守、自己如何两度攻打均告失败、而殷天正更由此送命等情由简略说了。周芷若默默听完，：“如此说来，你既破不了，我是更加无济于事。”张无忌突然心中一动，喜：“芷若，倘若我二人联手，大功可成。我以纯至刚的力，牵缠住三位僧的长鞭。你以柔之力乘隙而，一伏圈中，内外夹攻，便能取胜。”周芷若冷笑：“咱们从前曾有婚姻之约，我丈夫此刻却是命在垂危，加之今日我没伤你命，旁人定然说我对你旧情犹存。若再邀你相助，天下英雄人人要骂我不知廉耻、杨。”张无忌急：“咱们只须问心无愧，旁人言语，理他作甚？”周芷若：“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张无忌一呆，接不上，只：“你…你…”周芷若：“张教主，咱二人孤男寡女，宵共，难免要惹议。你快请罢！”张无忌站起，一揖，：“宋夫人，你自幼待我很好，盼你再赐一次恩德。张无忌有生之年，不敢忘了义。”周芷若默不作声，既不答应，亦不拒绝。她自始至终没回过来，张无忌无法见到她脸，待要再低声下气的相求，周芷若声：“静慧师姊，送客！”

呀的一声，房门打开，静慧站在门外，手执长剑，满脸怒容的瞪着他。张无忌心想义父的生死系于此举，自己的颜面屈辱，何足哉，突然跪倒在地，向周芷若磕了四个，：“宋夫人，盼你垂怜。”周芷若仍如石像般一动不动。静慧喝：“张无忌，掌门人叫你去，你还纠缠些甚么？当真是武林败类，无耻之尤。”她还张无忌乘着宋青书将死，又来求周芷若重行缔婚。张无忌叹了气，纵门。

他回到明教的茅棚之前，赵迎了上来，：“宋青书的伤有救，是不是？又用我的黑玉断续膏去好人了。”张无忌：“咦！你当真料事如神。他伤势是否能救，此刻还不能说。”赵叹了气，：“你想救了宋青书的命，来换谢大侠，无忌哥哥，你是越越糟，一也不懂人家的心事。”张无忌奇：“为甚么？这个我可不明白了。”赵：“你用尽心血来救宋青书，那便是说一也不顾念周姊姊对你的情意，你想她恼也不恼？”

张无忌一怔，无言可答，倘若周芷若愿意自己丈夫伤重不治，那是决无是理，但她确是说过：“我知你必会尽心竭力，救活了他，以便自己问心无愧的去朝廷郡。”这两句话中果是颇有怨怼之意，何况她又说了“倘若我问心有愧呢”那句话。赵：“你救了宋青书的命，现今又后悔了，是不是？”不等张无忌回答，微微一笑，翩然内。

张无忌坐在石上，对着一弯冷月，呆呆神，回思自与周芷若相识以来的诸般情景，尤其适才相见时她的言语神态，低徊惆怅，实难自已。五月初六清晨，少林寺钟声铛铛响起，群雄又集在广场之中。那达院的老僧这次更不向空智请示，便即站了来，朗声说：“众位英雄请了。昨日比武较量，峨嵋派掌门宋夫人艺冠群雄，便请宋夫人至山后破关，提取金狮王谢逊。老僧领路。”说着当先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