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以？”

那阿大悠悠叹了气，低说：“老朽百死余生，过去的事说他作甚？我早不是丐帮的长老了。”老一辈的人都知八臂神剑方东白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剑术之，名动江湖，只因他剑奇快，有如生了七八条手臂一般，因此上得了这个外号。十多年前听说他染重病亡，当时人人都惋惜，不意他竟尚在人世。

张三丰：“老这路太极剑法能得八臂神剑指几招，荣无量。无忌，你有佩剑么？”小昭上前几步，呈上张无忌从赵取来的那柄木制假倚天剑。张三丰接在手里，笑：“是木剑？老这不是用来画符诀、作法驱邪么？”当下站起来，左手持剑，右手个剑诀，双手成环，缓缓抬起，这起手式一展，跟着三环月、大魁星、燕抄、左拦扫、右拦扫…一招招的演将下来，使到五十三式‘指南针’，双手同时画圆，复成第五十四式‘持剑归原’。张无忌不记招式，只是细看剑招中‘神在剑先、绵绵不绝’之意。

张三丰一路剑法使完，竟无一人喝采，各人尽皆诧异：“这等慢吞吞、绵绵的剑法如何能用来对敌过招？”转念又想：“料来张真人有意放慢了招数，好让他瞧得明白。”

只听张三丰问：“孩儿，你看清楚了没有？”张无忌：“看清楚了。”张三丰：“都记得了没有？”张无忌：“已忘记了一小半。”张三丰：“好，那也难为了你。你自己去想想罢。”张无忌低默想。过了一会，张三丰问：“现下怎样了？”张无忌：“已忘记了一大半。”

周颠失声叫：“糟糕！越来越忘记得多了。张真人，你这路剑法很是奥，看一遍怎能记得？请你再使一遍给我们教主瞧瞧罢。”

张三丰微笑：“好，我再使一遍。”提剑招，演将起来。众人只看了数招，心下大奇，原来第二次所使，和第一次使的竟然没一招相同。周颠叫：“糟糕，糟糕！这可更加叫人胡涂啦。”张三丰画剑成圈，问：“孩儿，怎样啦？”张无忌：“还有三招没忘记。”张三丰，收剑归座。

张无忌在殿上缓缓踱了一个圈，沉思半晌，又缓缓踱了半个圈，抬起来，满脸喜，叫：“这我可全忘了，忘得净净的了。”张三丰：“不坏不坏！忘得真快，你这就请八臂神剑指教罢！”说着将手中木剑递了给他。张无忌躬接过，转向方东白：“方前辈请。”周颠抓耳搔，满心担忧。

方东白猱剑，说：“有僭了！”一剑刺到，青光闪，发嗤嗤声响，内力之，实不下于那个秃阿二。众人凛然而惊，心想他手中所持莫说是砍金断玉的倚天宝剑，便是一废铜烂铁，在这等内力运使之下也必威不可当“神剑”两字，果然名不虚传。

张无忌左手剑诀斜引，木剑横过，画个半圆，平搭在倚天剑的剑脊之上，劲力传，倚天剑登时一沉。方东白赞：“好剑法！”抖腕翻剑，剑尖向他左胁刺到。张无忌回剑圈转，拍的一声，双剑相，各自飞而起。方东白手中的倚天宝剑这么一震，不住颤动，发嗡嗡之声，良久不绝。

这两把兵刃一是宝剑，一是木剑，但平面相，宝剑和木剑实无分别，张无忌这一招乃是以己之钝，挡敌之无锋，实已得了太极剑法的奥。要知张但丰传给他的乃是‘剑意’，而非‘剑招’，要他将所见到的剑招忘得半不剩，才能得其神髓，临敌时以意驭剑，千变万化，无穷无尽。倘若尚有一两招忘得不净，心有拘囿，剑法便不能纯。这意思杨逍、殷天正等手已隐约懂得，周颠却终于逊了一筹，这才空自忧急半天。

这时只听得殿中嗤嗤之声大盛，方东白剑招凌厉狠辣，以极浑厚内力，使极锋锐利剑，极妙招数，青光漾，剑气弥漫，殿上众人便觉有一个大雪团在前转动，发蚀骨寒气。张无忌的一柄木剑在这团寒光中画着一个个圆圈，每一招均是以弧形刺，以弧形收回，他心中竟无半渣滓，以意运剑，木剑每发一招，便似放一条细丝，要去缠在倚天宝剑之中，这些细丝越积越多，似是积成了一团团丝绵，将倚天剑裹了起来。两人拆到二百余招之后，方东白的剑招渐见涩滞，手中宝剑倒似不断的在增加重量，五斤、六斤、七斤…十斤、二十斤…偶尔一剑刺，真力运得不足，便被木剑带着连转几个圈。

方东白越斗越是害怕，激斗三百余招而双方居然剑锋不，那是他生平使剑以来从所未遇之事。对方便如撒了一张大网，逐步向中央收。方东白连换六七剑术，纵横变化，奇幻无方，旁观众人只瞧得都了。张无忌却始终持剑画圆，旁人除了张三丰外，没一个瞧得他每一招到底是攻是守。这路太极剑法只是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各各样的圆圈，要说招数，可说只有一招，然而这一招却永是应付不穷。猛听得方东白朗声长啸，须眉皆竖，倚天剑中疾，那是竭尽全之力的孤注一掷，乾坤一击！

张无忌见来势猛恶，回剑挡格，方东白手腕微转，倚天剑侧了过来，的一声轻响，木剑的剑已削断六寸，倚天剑不受丝毫阻挠，直刺到张无忌而来。

张无忌一惊，左手翻转，本来着剑诀的中两指一张，已夹住倚天剑的剑，右手半截剑向他右臂斫落。剑虽木制，但在他九神功运使之下无殊钢刃。方东白右手运力回夺，倚天剑被对方两手指夹住了，犹如铁铸，竟是不动分毫，当此情景之下，他除了撒手松剑，向后跃开，再无他途可循。

只听张无忌喝：“快撒手！”方东白一咬牙，竟不松手，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拍的一声响，他一条手臂已被木剑打落，便和以利剑削断一般无异。方东白不肯松手，原已存了舍臂护剑之心，左手伸，不等断臂落地，已抢着抓住，断臂虽已离，五手指仍是牢牢的握着倚天剑。张无忌见他如此勇悍，既惊惧，且复歉仄，竟没再去跟他争剑。

方东白走到赵前，躬说：“主人，小人无能，甘领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