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也不会。可惜要他们驾船，否则连他们的睛也可以刺瞎了。”张翠山横了她一，责备：“殷姑娘，你好好一位姑娘，何以也如此残忍？这是人间的大惨事，亏你笑得？”殷素素伸了伸，想要辩驳，但一句话说到边，瞧了瞧他的面，又缩了回去。谢逊淡淡的：“日后回到大陆，自会将他们的睛刺瞎。”张翠山向几名舟瞧了几，心下恻然：“再过一日一夜，你们便连睛也没有了。”

见风帆升起，船缓缓转过，张翠山：“谢前辈，岛上这些人呢？你已将船只尽数毁了，他们怎能回去？”谢逊：“张相公，你这人本来也算不错，就是婆婆妈妈的太喜多事。让他们在岛上自生自灭，净净，岂不哉？”张翠山知此人不可理喻，只得默然，但见座船渐渐离岛，心想：“岛上这些人虽然大都是作恶多端之辈，但如此遭际，总是太惨，倘若无人来救，只怕十日之内无一得活。”又想：“昆仑派的两名弟这般死在岛上，他们师长定要找寻，看来中原武林中转便是一场轩然大波。”

这几年来武当七侠纵横江湖，事事占尽上风，岂知今日竟缚手缚脚，命悬他人之手，毫无反抗余地。张翠山又是气闷，又是恼怒，当下低静思，对谢逊和殷素素都不理睬。过了一会，他转从窗中望去观赏海景，见夕即将没波心，照得面上万金蛇，闪烁不定，正神间，忽地一惊：“夕怎地在船后落下？”回向谢逊：“掌舵的艄公迷了方向啦，咱们的船正向东行驶。”谢逊：“是向东，没错。”殷素素惊：“向东是茫茫大海，却到哪里去？你还不快叫艄公转舵？”谢逊：“我不早已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得了这柄屠龙宝刀，须得找个清静的所在，好好思索些时日，要明白这宝刀为甚么是武林至尊，为甚么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中原大陆是纷扰之地，若有人知我得了宝刀，今日这个来抢，明日那个来偷，打发那些兔崽也够人麻烦的了，怎能静得下心来？倘若来的是张三丰先生、天鹰教主这些手，我姓谢的还未必能胜。因此要到汪洋大海之中，找个人迹不到的荒僻小岛定居下来。”殷素素：“那你把我们先送回去啊。”谢逊笑：“你们一回中原，我的行踪岂不就此漏？”张翠山霍地站起来，厉声：“你待如何？”谢逊：“只好委曲你们两位，在那荒岛上陪我过些逍遥快乐的日。”张翠山：“倘若你十年八年也想不刀中的秘密呢？”谢逊笑：“那你们就在岛上陪我十年八年，我一辈想不，就陪我一辈。你两位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便在岛上成了夫妻，生儿育女，岂不哉？”张翠山大怒，拍桌喝：“你快别胡说八！”斜一睨，只见殷素素羞低，红双颊。

张翠山心下一惊，隐隐觉得，若和殷素素再相下去，只怕要难以自制，谢逊是一个敌，而自己内心中心猿意，更是一个敌，如此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越早离开越好，当下抑怒火，说：“谢前辈，在下言而有信，决不前辈行踪。我此刻可立下重誓，对任谁也不吐今日所见所闻。”谢逊：“张五侠是侠义名家，一诺千金，言如山，江湖间早有传闻。但是姓谢的在二十八岁上立过一个重誓，你瞧瞧我的手指。”说着伸左手，张翠山和殷素素一看，只见他小指齐斩断，只剩下四手指。

谢逊缓缓说：“在那一年上，我生平最崇仰、最敬的一个人欺辱了我，害得我家破人亡，父母妻儿，一夕之间尽数死去。因此我断指立誓，姓谢的有生之日，决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今年我四十一岁，十三年来，我只和禽兽为伍，我相信禽兽，不相信人。十三年来我少杀禽兽多杀人。”张翠山打了个寒战，心想怪不得他负绝世武功，江湖上却默默无闻，绝少听人说起，想是他二十八岁上所遭遇的事定是惨绝人寰，以致愤世嫉俗，离群索居，将天下所有的人都恨上了。他本来对谢逊的残忍暴痛恨无比，这时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起了一些同情之意，沉片刻，说：“谢前辈，你的仇大恨，想来已经报复了？”

谢逊：“没有。害我的人武功极，我打他不过。”张翠山和殷素素不约而同“咦”的一声，说：“比你还厉害？这人是谁？”谢逊：“我么要说他的名字，自取其辱？倘若不是为了这一场仇大恨，我又何必抢这屠龙宝刀？何必苦苦的去想这刀中的秘密？张相公，我一见你，便跟你投缘，否则照我平日的脾气，决不容你活到此刻。我让你二人多活些时日，这是大破我常例的事，只怕其中有些不妙。”殷素素：“甚么多活些时日？”谢逊淡淡的：“待我想通了宝刀中的秘密，离岛之时再将你二人杀死。我迟一天想来，你们便多活一天。”殷素素：“哼，这把刀不过沉重锋利，烈火不损，其中有甚么秘密？甚么‘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也不过说它能在天下兵刃中称王称霸罢了。”谢逊叹：“假若当真如此，咱们三个就在荒岛上住一辈罢。”突然脸惨然，心情沮丧，觉得殷素素这几句话只怕确是实情，那么报仇之举看来终生无望了。

张翠山见了他的神，忍不住想说几句安的话。哪知谢逊噗的一声，熄了蜡烛，说：“睡罢！”跟着长长的叹了一气，叹声之中充满着无穷无尽的痛苦、无边无际的绝望，竟然不似人声，更像受了重伤的野兽临死时悲嗥一般。这声音混在船外的波涛声中，张殷二人听来，都是暗暗心惊。海风一阵阵从舱中了来，殷素素衣衫单薄，过了一会，渐渐抵受不住，不禁微微颤抖。张翠山低声：“殷姑娘，你冷么？”殷素素：“还好。”张翠山除下长袍，：“你披在上。”殷素素大是激，说：“不用。你自己也冷。”张翠山：“我不怕冷。”将长袍递在她手中。殷素素接了过来披在肩上，到袍上还带着张翠山上的温，心甜丝丝的，忍不住在黑暗中嫣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