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国买，当是军中需要；擅自封官是得到朝廷授权的，将喜姓，旨在拍主帅的，也没有甚么大不了；不能恢复寸土，只能说他无能，却非有罪，要打败清兵，恢复失地，谈何容易？在岛上为魏忠贤塑像，更难以加他罪名。天启年间，魏忠贤权势熏天，各省督抚都为魏忠贤建生祠、塑像而向他跪拜。当时袁崇焕在宁远也建了魏忠贤的生祠。时势所然，人人难免。

文龙死后，将心中不服，颇有逐渐叛去的，其中重要的叛将有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三人投降满清，为清朝了很大力气，后来都封王。清初四大降王，除吴三桂外，其余孔、耿、尚三人都是文龙的旧。不过这也不能说是袁崇焕的过失⑧。

对于“杀事件”，当时舆论大都同情。一般朝臣认为，文龙即使有罪，他是一个大军区司令，也只能由皇帝下旨诛杀。皇帝的统治手段，主要只是赏与罚。袁崇焕擅杀大将，是严重的侵犯了君权。

我也觉得袁崇焕这件事得不对，过分的横蛮。将文龙逮捕，押解北京，由皇帝去置，才是合理的方式。当时小说盛行，有人了小说来称誉文龙。一是四十回的《辽海丹忠录》，是杭州人陆云龙所作，大捧向乡帅。另一是作者不署名的《铁冠图》（不是讲李自成事迹的那一），以文龙为主角。

当时大名士陈眉公对“杀事件”抨击甚烈。另一个大名士钱谦益是文龙的朋友，对朝野舆论当然也有影响。《明季北略》甚至说：袁崇焕造十二条罪名来害死了文龙，与秦桧以十二金牌来害死了岳飞完全一样。却又是过分的批评了。

推测袁崇焕所以用这样的断然手段杀，首先是于他刚果决的格。其次，文人带兵，一定熟读孙兵法，对于孙杀吴王姬二人、因而使得中女尽皆凛遵军法的故事，对于“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的军法观念，一定印象十分刻。那时候宁远、锦州、蓟州各军事要地都曾发生兵变，如不整饬军纪，本不能打仗。袁崇焕明知这样不对，还是忍不住要杀，推想起来，也有自恃崇祯奈何他不得的成分。最后，文龙接近魏忠贤，袁崇焕接近东林清，其中也难免有些党派成见。

①督师本来比总督略，但在于谦的时候还没有设督师当时总督是地位最的带兵文官。见吴晗：《明代的军兵》。

②即今辽宁省安东之北的九连城，与朝鲜的义州隔鸭绿江相对。

③岛在朝鲜写作椴岛。这个“椴”字，汉文音“驾”，但朝鲜人读作Ｐｉ音，所以中国人就简称为岛。有一本相当行的讲清史的通俗著作说岛即海洋岛，地理错了。海洋岛在岛和大连之间，离岛约一百海里。岛是朝鲜地方，海洋岛是中国地方。

④据朝鲜派去岛的使者记载：文龙每天吃五餐，其中三餐有菜肴五六十品，妾八九人，珠翠满，侍女甚多。

⑤一般书籍（包括《明史》）上记载，都说袁的会晤地是在双岛。《荆驼逸史》中辑有《袁督师计斩文龙始末记》一文，采用的是日记，从五月二十二日袁崇焕发到六月十一日回宁远，逐日记录海程、所经岛屿、风势、船只、兵员、官员姓名等等，十分详尽，作者显然是袁崇焕随行的幕僚或属。

他写作态度异常忠实，对于袁密谈三日三夜，只记两人“二更后方散”、“密语三更方散”，记录两人密谈后的神，却不记密语内容，全天凭空推测的言辞，合于现代要求最严格的报导。该书记载袁相会的地是在岛山，离旅顺陆路十八里，路四十里，距双岛有半日程，中间隔了松木岛、猪岛、蛇岛、虾蟆岛等许多岛屿。我比较各资料，觉得岛山的说法更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