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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4/5)

格。上下古今,一切都反,连自己都反。

他是个冲动的情的豪杰,是“宁为直折剑、犹胜曲全钩”的刚士,是行事不顾一切、“几大就几大”的蛮,可是他终于决定:“忍辱负重”

在他那个时代,绝无尊重少数人意见的习惯与风度。连袁崇焕自己在内,都相信“国人皆曰可杀”多半便是“可杀”那是一个非此即彼、决不容忍异见的时代,是正人君纷纷牺牲生命而提正义见解的时代。卑鄙的党越是在朝中作威作福,士林中对风骨和节越是看重。东汉和明末,是中国历史上读书人德价值最受重视的两个时期。岁寒节,冰雪清,在当时的德观念中,与“忠”、“孝”有相同的第一等地位。他很朋友,知中有不少是清派的人。如果他终于因主和而为天下士论所不齿,对他将是多么严重的事。

他对金人的和谈并不是公开行的,因此并没有受到普遍的抨击,但他当然预料到将来终于要公开,清议和知友的谴责不可避免的会落到上。

在袁崇焕死后十三年的崇祯十五年,明朝局势已糜烂不可收拾。洪承畴于所统大军全军覆没后投降满清。松山、锦州失守。崇祯便想和满清议和,以便专心对付李自成、张献忠等民军。兵尚书陈新甲更明白无力两线作战,暗中与皇帝筹划对满清讲和。崇祯和陈新甲不断商议,朝中其他大臣听到了风声,便纷纷上奏,反对和议。崇祯矢不认,说本没有议和的事,你们反对甚么?崇祯每次亲笔写手诏给陈新甲,总是郑重警诫:这是天大机密,千万不可漏而让群臣知了。

该年八月,崇祯派亲信又送一亲笔诏书去给陈新甲,他尽快设法和满清议和。陈新甲外办事去了,不在家,那人便将皇帝的密诏留在他书房中的几上而去。陈新甲的家童误以为是普通的《塘报》(各省派员在京所抄录的一般上谕与奏章,称为《塘报》),拿给各省驻京办事传抄。这样一来,皇帝暗中在主持和议的事就公开了来,群臣拿到了证据,登时哗然,立刻上奏章反对。

皇帝再也无法抵赖,恼怒之极,下诏要陈新甲解释,责问他为甚么主张议和,罪大恶极之至。陈新甲的声辩书中引述了不少皇帝手诏中的句,证明这是于皇上的圣意。崇祯更失面,老羞成怒,下旨:陈新甲着即斩决。理由是寇破城,害死皇帝的亲藩,兵尚书应负全责。

那时距明朝之亡已不过一年半,局面的恶劣可想而知,但群臣还是决反对议和,连皇帝也不得不偷偷和国防长暗中商量,表面上决不肯承认,最后消息漏,便杀了国防长以卸自己责任。从这件事中,可以见到当时对“议和”是如何的忌讳,舆论压力是如何沉重。连崇祯这样狠辣的皇帝,也不敢对群臣承认有议和之意。

袁崇焕却胆敢行议和。那正是于曾所说“只要信自己的理对,虽有千万人反对,我还是了”那浩然之气BH。

诸葛亮师北伐,天下皆称其忠。岳飞苦战抗敌,天下皆知其勇。袁崇焕的功业或许比不上诸葛亮和岳飞,虽然,那也是很难真正比较的,然而他嫌疑之地而行举世嫌疑之事,这神上的痛苦负担,诸葛亮和岳飞却幸而不必经受。袁崇焕有一句诗:“心苦后人知”当真是英雄寂寞,壮士悲歌。他明知不能得到当时的谅解,只盼望自己这番苦心孤诣能为后人所知。当我写到这一段文字时,想到他的耿耿之怀,悠悠之心,忍不住又到了剧烈的心酸,到了他英雄格中大的悲壮刻的凄怆意。

正确的战略决策无法执行,朝政越来越腐败,在魏忠贤笼罩一切的邪恶势力下官,天天都可以送掉了命。关外酷寒的天气,生长于亚带的广东人实在到很难抵受。在这期间,袁崇焕从广东招募来的人员中有人要回故乡去了,临别时问他:你留在这里继续担当艰危呢,还是回乡以求平安?

他写了一首诗回答:我和你曾同生共死,我的内心你还不明白吗?又何必问安危去留?我在这里奋不顾,本来不是为了富贵。故乡的亲友们如果问起,请你转告:边界还没有平靖,我只有到惭愧,当然要继续下去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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