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包括前任首辅大人在内，自以为必能警示顽，震动朝野。谁知自己文采斐然的奏章被皇上轻蔑地扔在地上，不屑一顾。如果不是首辅大人故作姿态市恩，为自己说情，只怕要被以放之刑。皇上在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后命他去相府跪谢。他记得奉旨前去时，首辅大人揶揄的笑容，还有在座宾客们促狭刻薄的嘲讽。他记得去白云诗社，起社的几名诗坛领袖和才俊彦们竞相去讨好那时还仅是个稚龄少年的芸少爷，而自己则皱了诗笺落寞地躲在角落。初为御史的那两年他几乎得罪了包括岳父在内的整个朝廷整个世界。他记得那两年无论到哪里，自己看到的，都是别人抬起的一对对气焰嚣张的鼻孔。

此刻，当芸少爷正努着卑微的笑容向耿思明求助，而他终于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可以向曾经不可一世的芸少爷展示自己不屑的鼻孔的时候，他并没有这么，只是温颜一笑。

“不是我不肯帮忙。”耿思明的诚恳中有些掩饰不住的不耐烦，他皱眉看着芸官说“我孤僻，素来为我岳父所不喜；而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谏官，他居吏侍郎，本也看不起我这个没息的女婿。自从拙荆氏，”他顿了一下又“病故之后，这八年来我几乎没有怎么上过岳家的门，实在不能在岳父面前为你说项。”他说着，和颜悦地把芸官摆在面前的三百两银推了回去。

“老实说，我是看在令尊大人的面上。他不是坏人。我很清楚，晚塘先生一案，颇有冤情。皇上这事，办得急了些。”耿思明看着脸孔涨得通红的芸官，淡淡解释“如果说换了别人，我见都不会见。带了银来的，只怕会被我当面啐他一脸。咱们是同乡，你又是燕客介绍的。但我实在莫能助，芸少爷还是请回吧。”

父丧三年，丁忧守孝之期将将已满，芸官早有打算重新在京城广声气，以图宦途有所转机。有了赢来的五百两银，芸官本来底气渐足，耿思明的一番话又将他打回了沮丧的谷底：之前卓燕客的乐观，给了他太的期望。

“耿大人，家姊的夫家郑府，与侍郎府上也是姻亲。小人的姊夫郑遒公，说来还是夫人的表弟呢。”

“拙荆在世之时，也常常向我提到令姊。郑公英年早逝，令姊守节十余年，斯诚可敬——令尊大人主政之时，我亦曾在府上有幸拜见过令姊；反而彼时芸少爷您在京城游甚广，咱们当年虽曾多次见面，竟然一直无缘结识。”耿思明说到最后一句，芸少爷的脸涨得更红了。

“下我们弟，都是仗一位江湖上朋友的荫护，才得以在京城立足。说来这个朋友，却也是耿大人少年时的至，他叫吴戈。耿大人还记得他么？”芸官如此说。搬吴戈来，是卓燕客特别代过的：“吴戈、耿昭、项裴、在下，我们四个人十六七岁时便是最好的朋友。而当年又以吴戈与耿昭情最好。耿思明为人狷介孤傲，却很念旧。若说是吴戈的故人，他不会不帮忙。”

其实，耿思明早已从卓燕客那儿听说了吴戈的下落和他义助芸官姊弟的事迹。耿思明在京城的朋友相当有限，卓燕客是一个，但他们官商殊途，平日也很少见面。其他的，大抵是些诗友同僚。耿思明的孤傲是了名的，看得起的人实在不多。不过，吴戈是例外。

当年吴戈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快，而耿思明则是个穷秀才。吴戈那时忽然也想读些书，不懂之常常会找他请教。耿思明十五年前赴省城乡试，盘缠还是吴戈帮忙凑来的。而且中举之后他滞留京华，一直是吴戈在接济他的父母，直到他了官，有了不多、但也不算微薄的俸禄。而吴戈，此后便从耿思明的世界中完全消失了。

每个人在少年时都会有一段真诚的友谊。在耿思明早已沧桑荒芜的内心里，如果说有一个人还能让他眶，也许就是吴戈了。

“我会带你去见我岳父。”耿思明沉思了半晌。他必须一个艰苦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