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是来自脚下的大地。所以实战之中，手是绝少或者飞的。一是发力准备时间长，容易被对手抱摔；更主要的，虽然好看，而且看似有力，其实就算踢中，也不如扎地面的低更有杀伤力。然而崔冀野这一记，闭发，完全乎梁公度的意料——他几乎是迎面扑向对方的来。崔冀野的右脚，如同天上飞落的殒石，无可阻挡地击在梁公度的左脸上。沸腾的人群在这“砰”的一声响中寂静如死。

梁公度像一株被伐倒的老树，毫无知觉地缓缓倒下。

看着对手慢慢倒下，崔冀野这才抬起手，从从容容地抹去右上的血，而公证刚刚报：“二十八招……”

“这是公赢的。”五百两白的纹银堆在芸官面前。芸官有些失态，张结说不话。

卓燕客稳稳一笑，缓缓：“这，就是京华英雄会。”

梁公度的颈骨在擂台上被踢折的时候，吴戈正经历着他三十五年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谈话。

他站在檐下，局促不安。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衣衫上一片片全是灰白的汗渍，发、眉睫上沾满了米行货仓里终年飞舞的白粉尘，汗的痕迹一凝结在脸上。他也不想这个样去见何小，于是拿起肩上破旧的汗巾用力了几把脸。

何记米行的账房总，人称“大先生”的严紫嫣小在台阶上皱眉俯视着檐下的吴戈，待他净脸，才冷冷地说：“请，何小在等你。”吴戈在门外看着严紫嫣瘦削的背影闪了门帘，知她瞧不起自己。认识严紫嫣说来也有十五年了。那时她还是个十三四岁孩，却是山县有名的算盘状元，也是何小最重要的助手。

从南北二京，淮扬二府，到运河两岸的众多名镇大埠，何记米行已开了四十余家分铺。把父亲传下的生意大了五六倍，米行唯一的继承人、何丽华小固然魄力甚大；而何小最信任的助手严紫嫣，才是最大的幕后功臣。吴戈知，何记的生意百万之钜，便纵在这两个云英未嫁的女手中。而自己只是何记庞大生意王国底层的数千雇工之一。

何丽华轻轻地说：“请，请坐。”她看了严紫嫣一。严紫嫣迟疑了一下，缓缓退了屋。但吴戈并没有坐。

他几乎没有抬起。他的嘴咬着，手指掐着大。大的羞耻。血红的羞耻和骄傲在他脖耳朵的肤下一涌起。

可是何丽华在残忍地等着他开。他只好开。那声音听在耳里却仿佛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十分遥远。

“我，我，需要一笔钱。”他说“我收养的那个孩，骨骨，你见过的，还有芸官的儿阿珏，都得了伤寒。程大夫说，并没有特别有效的法，开了几方药，只能把药当饭吃，看能否扛过这个天。”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何丽华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糯得如同山城里张婆蒸的糍粑，脆得如同小月湖的菱角“三年前我还跟你说过，我们永远是朋友。我决不会不帮你的。”

吴戈抬起，前的何丽华还是那么年轻，角仍然光，完全看不已经过了三十岁。她一月白的衫，淡淡的妆，除了簪耳环没有任何首饰——她比十五年前更会打扮装饰自己，也更加丽了。十五年前，吴戈还是山县最年轻的捕快，武艺，英俊有为。那时何老爷曾托了媒，要招吴戈赘。只是吴戈的心思本不在山县，竟然拒绝了这旁人中八辈修来的福分。十五年过去，何小一直没有嫁人，应该说一直没有招赘；而何记的生意，却是在她这十年的努力之下庞大起来的。

“喝茶么？”何丽华轻轻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