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灶后，只见墙上人影长了起来，然后一现，果然就是瞎老和小苦儿主仆俩个。那瞎老神情荒凉，似是也想不到自己龚长有一天也会落到藏避敌的地步。小苦儿则一脸笑嘻嘻，觉得刚才情景大是好玩不已。他主人则看着一地的油碎木，不知在想什么。——不知怎么，覃红帘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就觉得他心中起的只怕也是和自己适才一样的思绪。

龚长坐到了桌边上，他一双瞎，却似什么都看得到似的，走起路来全无跌跌碰碰，让覃红帘都有些疑惑地望了望他。他似猜到了，望覃红帘一笑：“小姑娘你不用疑，小老儿可是真瞎。”

覃红帘脸一红。

瞎老嘿嘿一笑：“有的人睛亮着，心可是盲的。”

说着他若有意地转望了那少年一：“我老虽盲了，心可还没盲。”

覃红帘不由更不好意思了。她急于要岔开话题，开声问：“老前辈就是当年人称‘长剑’的龚老前辈了？”

瞎老笑着。

覃红帘便：“那适才那人却是谁？他是尉不平吗？”

她似对尉不平三字很，好象要找他有什么事。

瞎老一叹：“除了‘免死铁券’的护券右使尉不平，还又有谁了？他当年心伤江湖上义沦丧，自己又屡遭陷害，不肯再名叫‘不平’，改名尉随安，取随遇而安的意思，一怒之下退江湖，曳尾泥中，自称为大隐隐于市，从此不江湖是非了。可那从小养成的打抱不平的，就算再多的挫折，可能收得尽藏得完吗？嘿嘿，我倒没想到他今天也在。还终于还是忍不住手了。我瞎就是要看看他这右使当真就不我这左使的事了？原来他还是没全忘了当年护券双使的职责。有他手，我们护券双使重新合璧，那一段泼天冤情也到了雪洗的时候了吧？”

小苦儿好奇：“冤案？却是什么冤案？”

那瞎老的一双空茫茫地盯着那个破损的窗外黑茫茫的夜，半晌：“你们听说过‘堕民’的传说吗？”

覃红帘一愣。“堕民？”她还是一次听到这么个称呼。那小苦儿的主人似是见闻颇广，倒熟悉这段掌故，只见他这时话解释：“这个小可倒略知一二——据说在浙江绍兴、宁波府和江苏常熟一带，有一人生来就被人呼为堕民，在官府藉上他们也不与百姓同藉，号为‘丐’。但他们却并不以乞讨为生的，大多都另有职业。据说他们祖先曾反对官府，好象又有人降了伪朝廷，被朝廷打败后，杀戳之余，就把他们剩下的人连同妻儿女一例贬为贱民了。照规定，历代朝廷都有旨意：”四民中居业，彼不得占；四民中所藉，彼不得藉；四民中所常服，彼亦不得服‘，就是说，把他们单列在士、农、工、商这四民之外了，以为折辱。他们男的主要持鼓、演戏、抬轿这样的贱役，女的则保媒、拉纤、卖珠、接生这样的杂事，也有小手艺为生的。平常百姓一般都不与他们通婚，他们也不得与平常百姓平等相，更不能科举仕，只能侍应人的活。每到闲时，还要主动到当地大人家当差，地位极为低贱，——这就是江浙一带的所谓’堕民‘了。“

覃红帘一愣，呐呐：“那不是很不公平？”

龚长叹了气：“不错，是很不公平。但是二十多年前，堕民中却了一个不世的人。”他睛望向窗外，声音冷冷地：“他叫——剧天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