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一样俯瞰过一切。

婵娟仰视黑塔，叹为观止。平日在城中的某些角落，可以偶尔瞥见黑塔的影，除了黑黢黢惹人生厌，并无太多目的特别。可是真正的来到塔下，她才发现它竟然不可测。塔没云层而不可见。她毫不怀疑，如果坐在塔，定可鸟瞰整个儿青夔国土。原来它才是郢都真正的内，是这个华丽之城的冰冷无情的心。

怀着这样的敬畏和期待，她毫不犹豫的奔向黑塔，就像奔向最后的结局。她心中多年的疑问即将得到解答。黑塔的震慑力使她忘却了自己的境，也护得她安全。没有人可以靠近的唐庙，使得屠戮厮杀与她暂时隔绝。对于青夔历四百二十年冬天那场血腥政变，她多少有像个局外人，她后来再无机会见到自己的亲友族人，并不知他们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青夔的正史中，亦没有多少笔墨留给政变的失败者。后来在一些稗官野史和文人笔记里，婵娟读到过这样的记载：“青王借云浮飞车之神力，直捣庆延年宅第。庆延年毙命。宅中匿藏兵械，一律收缴，私养军丁，当场绞杀。家眷仆妇，圈宗庙，着人看守鞭挞。同时御林军提督携主手谕，抄查司徒、阮遇、木保、衡、采梦溪等十二朝臣之家宅。是日午，青王宣布庆延年十大罪状，诛九族亲眷亦不足抵其罪，其朋党师友亦连坐，谓之诛十族。遂册拿人，满城搜捕。所累不下万人。十岁以上男，一律死。妇女儿童尽皆发卖为为娼。飞车日夜巡城，躲无可躲。有抗旨拒捕者，当场死。一时郢都城中，血成河，城外郊原，哀鸿遍野。王孙贵胄，抛尸大。相府千金，落勾栏。庆延年幼庆昆仑举兵于青北，飞车驱而剿之。主曰尽杀之，遂活埋军汉千名。昔礼采梦溪抗旨自裁，陈尸闫闾。日久无人收敛，为野狗争殆尽……”

然而那已经是很多年后了。那时她早已是颠沛离、历尽沧桑，困顿到只剩一声叹息，用于告那些死去的灵魂。

青夔末年，历史的记载语焉不详。一贯温和内敛的青王清任，在暮年忽然挑起了如此大规模的血腥屠杀，以至于坏了他的二十年的仁政清名，使得他后庙号只能是“东君”，不能比拟其父“东皇”武襄。清任为何如此行事？正史中对此没有任何解释。有好事者猜测，清任当时已经病膏肓，神志不清，故而有此命。事实上晚年的清任的确情难测，但也未必到了狂杀人的地步。又有人说，青王这个决定，肯定经过思熟虑。他穷尽二十余年心力与门阀贵族斗争，倘若芸妃产下继承人则前功尽弃，故而不得不提早下手。又因为病时日无多，担心继承人不够得力，所以宁愿放弃清明声誉，把一潭的青夔朝政扫除净，不留隐患。然而以清任的周全，也应该想到，过度的屠戮会带来更复杂的仇恨和矛盾，是将来国家颠覆的祸……

也有人作较为诗意的猜想，说清任早年间慕巫姑瑶姬，立其为后，遭到庆延年的蛮横阻拦，还把自己的女儿给他，生生拆散一对侣。清任隐忍多年终于爆发，杀庆氏十族以愤。所以说红颜祸云云……

这个解释当然更可笑。其实，一切都是清任自己的选择。即使在他无力选择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力挑一步棋，走下去，一步一步走下去。

夔历四百二十年岁末的腥风血雨，持续了整个冬天。被屠戮的门阀贵族们有小规模的反抗，但在青王的铁腕控制以及云浮飞车的震慑下，全都遭到了惨败。来年开时，残局收拾得差不多了。冰雪化，洗去了郢都城大上的血迹，一切似乎又归于正常。于是青王封赏了平有功的白定侯父，尤其嘉奖了纵飞车的少年修偌。他的表现使得肃清庆党的步伐加快了一倍，因而清任对它既为赏识。在青王赏赐朝臣以庆祝新岁的紫宸夜宴上，清任命白希夷带修偌，与他的心腹大臣们一同饮酒作乐。

于是，紫宸夜宴上，发生了一桩震惊夔国朝野的事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事实惊呆了，完全不知该什么。

白定侯忽然问及青王，王储之位空虚了二十余年，怀的芸妃又丧了命。此时此刻，青王心目中究竟意选择何人继承王位呢？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凝固了。一直这个问题都是众人困惑的心，然而从无人敢于向青王提。

清任淡淡：“我不幸命中无，所以只要拥有青族王室血统者，即可继承王位。”

众人一阵迷惑。经过武襄一朝的南征北战和清任一朝的政变风云，下偌大的云荒，除了清任本人，并没有谁还备青族王室的血统。细心的人想起了落九嶷的濂宁，湘夫人的小儿。然而濂宁是个傻，所以自幼修行，让他继承王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况且他也没有结婚生。

“我的遗诏已经写好，将来自见分晓。”清任微笑着解释，一面向众大臣举起了酒杯。

这话甚是不吉祥，众人连忙举杯应和，敷衍过去。不料白定侯又说话了：“主上，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他的勇气和能力，已经赢得了主上您的青睐。”

清任微微皱起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