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起一车颠簸的恐怖地步。

以至于当从京城一路“赶到”河州宣旨的司礼监太监，捧着那犀角轴的圣旨营帐之时，也闻到了那扑鼻而来的重药味，以及那无法遮掩的血腥气。其实在掀开帘之前，这位太监就已经看到那些节度使大人的妻儿，一个个仓惶凄然，既有担忧一家主心骨生死不知的惶恐，更有担心朝廷雷霆大怒降下罪责的忐忑。一路行来，那些个大军营帐景象，大多虽是惊鸿一瞥，但那份人人失魂落魄的哀鸿之景，不得假，是打了大败仗，并且一定是惨败的那哀军。

作为太安城皇内资历并不算最老那一辈的司礼监八名随堂太监之一，寻常情况下为正二品边关大员的传谕宣旨，还远远不到他，但是这次宣旨，显然是一桩各位大红蟒袍大人们心照不宣的恶差事，司礼监掌印宋堂禄不可能离开天边，作为二把手的秉笔太监，律只会捧起那些羊脂白玉轴的圣旨，否则也太跌份儿，接下来就是名正言顺的随堂太监了，八人之中，就数他这个可怜虫资历最浅，靠山最低，他不来谁来？自怨自艾的中年太监板着脸，眯着，先是环顾四周，然后才慢悠悠把视线投注在那张病榻上，床边站着个脸苍白的年轻武将，都站不直，拄了拐杖，随堂太监皱了皱眉，在来之前，就有赵勾目大致讲过蔡楠大军的情形，一些主要将领都有详细阐述，前这个材魁梧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蔡楠唯一的螟蛉义，是早年死在南唐境内的一位袍泽遗孤，很早就跟随蔡楠姓，就叫蔡柏，在蔡家，蔡柏的地位不比蔡楠那三个亲儿低，蔡家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据说都是蔡柏亲手摆平的，净净，负责盯梢蔡楠的赵勾也给一些不俗评语，认为值得朝廷用心拉拢培植，一旦事成，将来蔡楠调教来的数万嫡系军，那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朝廷可用之兵。

中年太监原本是绝对接不到这等内幕的，但是这趟千里迢迢的宣旨，在圣旨之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一开始就玄机重重，先是权势煊赫的秉笔太监找到他谈心，叮嘱他这次前往两淮颁布圣旨，要秘密行事，而且更为古怪的事情，是到他手上的圣旨不是一，而是两！仅是匣略有不同，秉笔太监递两个金丝楠木匣的时候，在其中一只匣上用指甲划条隐蔽痕迹，说如果蔡楠大军拦下北凉骑军，就颁布这个匣里的圣旨，如果输了，而且必须是惨败，才打开另外一个匣，若是潦草对付，装模作样摆个大阵仗，其实私底下是任由北凉铁骑大摇大摆过境，那么两个匣都不用打开，你就当京巡边了一趟，怎么去怎么回，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人都不要见。但务必记住，无论是哪圣旨，都要在尘埃落定彻底看清了局势的战后颁布，可晚不可早，甚至晚上个几天都不打！如果吃不准火候，到时候自会有人帮着给主意。

于是这位司礼监随堂太监在得到赵勾某人的暗示后，就这么稀里糊涂来了蔡楠营帐。

蔡柏一瘸一拐上前几步，躬抱拳低声：“末将蔡柏，见过公公。”

随堂太监了，用尖细嗓音说：“蔡将军，节度使大人就一直没醒过来？若是如此，接旨一事可就难办喽。”

蔡柏竭力掩饰自己的伤，轻声：“回禀公公，义父在昨日醒来一次，但是很快就又昏迷过去，几名随军大夫，和我们派人连夜从河州柳枝郡请来的神医，都说义父这次伤到了五脏六腑，就算哪天能够醒来，也未必还能重新冲锋陷阵了。”

太监不动声问：“柳枝郡的神医？可是祖上过六七位大内御医的家？”

蔡柏：“正是。”

中年太监嗯了一声，其实那名神医在离开蔡楠营帐后，很快就有赵勾秘密找上，已经初步确认了蔡楠的伤情，确实极重，伤及内腑，寻常人伤动骨还要躺个一百天，何况如此？

他终于悲戚神，慨万分：“不曾想节度使如此重伤啊，罢了，就当是节度使大人躺着听旨好了，咱家相信陛下也不会怪罪，即便若些责罚，也是咱家的事儿，不如何，哪怕拼着命也不让忠心报国的节度使大人，受半委屈。”

蔡柏闻言后，在沙场上血不泪的汉，不等太监宣旨，竟然就已经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只是泣不成声，如同受了莫大委屈，唯独不说话。

这个时候，中年太监才有些真正的动容，若是这个年轻人作丁儿激涕零的举动，那他可就要起疑心了。蔡柏的禀如何，赵勾秘密档案上可记载得一清二楚，绝对不是那能够拍的人。

试探之后，太监这才了嗓，开始宣读那封圣旨。

字自然是好字，不像是任何一位翰林院黄门郎的手笔，倒是跟自家掌印太监的字迹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