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真好汉。

不过今年年尾，严县尉没丢官，只是来了个姓宋的陌生年轻人，与他成了同品同秩同俸禄的同僚，就带了一匹劣一名书童一箱经书，就这么撞了武泽县衙。严华盛跟县令主薄两位父母官一顿商量，觉得这小不像是承袭父荫当的官，有家世背景的话，谁乐意来武泽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遭罪方，也不该是京城人士或者士及第，照惯例，京官外任，不升个半品一品那都无异于贬谪放，思量来思量去，三个官场老油条都觉得十有八九是靠诗名文才起家的穷小，因为那姓宋的写得一手好字，属于离朝廷行“一家两夫”创下的官家宋，便是斗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瞧见了也觉得好，况且那厮生得白白净净，肌肤比娘们还能掐来，严县尉不觉得这娃儿能在武泽县站稳脚跟，所以本就不屑去排挤，大可以不见心不烦，只要吃不住苦，保准自个儿卷铺盖。

不过严县尉很快就叫苦不迭，这姓宋的还真当县尉当上瘾了，一到县衙就去搬尘埃比书还重的一大堆地理图志，而且隔三岔五就去跟他询问武泽县的响分布，如果不是见这小还算懂人情世故，每次都虚心求教给足面，以及次次不忘捎上一壶上等杏烧，脾气暴躁的严华盛早就朝那后生瞪骂娘了。

冬以后，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穷讲究，严县尉之和武泽当地士绅富贾大多穿了狐袍，罩貂外褂貂帽，一县富人群聚于此，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除了武泽县城，就没个安生地儿，外地人初此地，多半误以为这里是如何的太平盛世。县衙鸣冤鼓早已破烂不堪，便是有人想敲，也寻不见鼓槌，何况也敲不响，大堂内例建造东钱粮西武备两库，武库内兵锈迹斑斑，几杆枪矛之所以没有生锈，那还是由于县衙兵房刑房的兵丁用得着，趁手拎着这个去大街上见着了土狗，一下敲就拖回衙门吃狗，再凑钱买几壶酒，一整座衙门都能闻到香味，几位大人自然瞧不上这等不上席面的吃，倒是被取了个小宋县尉绰号的年轻大人，有次循着香气找到了一帮目瞪呆的虾兵蟹将，然后神情平静坐下，也不客气，跟属下一起吃了顿酒，事后留下了一袋铜钱，说是下次再有狗吃，酒钱他。

这让一帮杂吏顿时笑开了，这位小宋县尉上！是不是清官不去，懒得这门心思，但绝对会是个容易打的好官！

就住在县衙后寝的县令和主薄其实一直冷旁观，等了一旬，见新县尉本就没去动钱粮的念，也没有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有把大小纨绔弟多如的县城折腾得飞狗，两位父母官也就把心放下，对这个不幸调武泽的新同僚有了些亲近，虽说仍有些矜持倨傲，可好歹见面后给个笑脸，有几句寒暄。县衙后堂本有县尉居所，屋院落占地不小，可早就被县令大人的小舅占住，死活不肯挪窝，县令大人见那小宋县尉竟然始终闷不吭声，没有半句闲言言语传耳朵，要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衙内小耳朵极多，碎嘴的又多，就藏不住什么秘密。

这让县令大人很是宽，破天荒有些愧疚，主动牵线搭桥，给小宋县尉在临近县衙闹中取静的位置租了宅，那后生也没拒绝，更没有提起租金的事情，而是执后辈礼，很是隆重地登门拜访，对四十岁都了的县令夫人一一个大嫂，把以刻薄著称的妇人喊得骨都轻了好几两，拉住英俊后生的袖嘘寒问，见惯风月的县令也不以为意，邻县的柳知县为了离开宁州，都大方到让艳媳妇敞开领，给郡守大人探手伸，其名曰炭火取哪里比得上天然温。可惜郡守大人公正无私得很，仍是让另外一名知县去了邻州，不过柳知县也没有竹篮打，据说年末政绩考评，一直中游的知县就会有个上等，还有锦上添的八字附言，风骨铮铮清廉自守！武泽县令对这类事见怪不怪，只觉得这个外乡小有些意思，人情老练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官场儿。

如果说姓宋的是来混太平日，那就众人拾柴给他一个太平，如果说敢搅混，那就可别怪地蛇咬死过江龙了。好在姓宋名恪礼的年轻后生很伶俐，所以武泽县依旧是皆大喜的局面。

小宋都尉也不见得如何勤于政务，经常带着清秀书童一起骑城赏雪，晨晚归，期间多半跟乡野村庄的樵夫猎人讨饭，将就对付一下就行，县衙六房兵役都说小宋老爷虽然是个读书人，可没有读书人的气，一个月相下来，几个投靠无门的老兵痞商量了一下，带了好酒好，还有几件新狐裘，去了趟新都尉那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