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武威啃了一西瓜，抬瞪：“你小别忙着笑，北莽不是没有，只是还没走到台前而已。”

徐凤年放低声音问：“编织蛛网的李密弼？”

赫连武威侧吐了唾沫在地上，嗤笑：“这条老狗害人本事天下第一，治国？差了十万八千里。也就是李老儿自知之明，没瞎捣鼓朝政，否则我非要跟他拼命。”

徐凤年好奇：“不是他，能是谁？”

赫连武威糊不清：“是棋剑乐府的府主，失踪快二十年了。中年时被女帝陛下轻视，一气之下就彻底消失。我猜去了你们离，至于什么，可就无从得知，估计连咱们陛下都不清楚。我不信这人会悄无声息死在南边。”

徐凤年哦了一声“听我师父李义山说过，这家伙下棋很有实力，差一就算是能跟黄龙士旗鼓相当。”

老人慨：“我这辈见多了志大才疏的人，唯独这个棋剑乐府的当家，心大才大。棋府有一生落百万次的修行法门，你可知那家伙落多少？”

徐凤年讶异：“总不可能到千万吧？那还不得生下来就守在棋盘前下棋，这棋痴也不会有大息吧？我师父就常说棋盘上下棋只是死棋，下棋下成一国手，也没什么了不起，跟人是两码事。”

老人开怀大笑“你小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那家伙下棋盘数极少，屈指可数，估摸着落怎么都不到七八千。”

徐凤年皱眉：“满打满算不到一百盘，堂堂棋剑乐府的棋府府主，怎么跟下一盘棋就跟赌命一般？”

老人缓缓：“你可知这人最后一局棋是怎么个下法？他输给黄三甲后，闭关钻研，棋艺大成时，跟老府主对弈，一场生死局，谁输谁死。”

徐凤年啧啧：“两任府主都是大狠人啊。”

赫连武威幸灾乐祸笑：“你就求着这人没能活着回到北莽吧，否则到时候你万一世袭罔替成为北凉王，这家伙如果还活着，有的你受罪。”

徐凤年一本正经：“明儿就去雷鸣寺，咒死这老儿。”

赫连武威哈哈大笑：“那记得连我一起咒死。有我在西河州，徐骁也得怕上几分。”

徐凤年跟这位老人不用客，玩笑：“赫连伯伯，你这脸比我还厚啊。”

赫连武威：“人啊，只要上了年纪，就跟我骂李密弼是贼一样，其实也在骂自己，都糙厚，怕死还贪生，对于生死，反而不如血气方刚的年轻时候那样看得开。”

徐凤年咬了西瓜，想到了比起赫连武威还要年轻一些的徐骁和师父李义山。

赫连武威缓缓说：“带你见过了本州政事，有些话也好跟你直说了，别的将军和持节令，我不好说，但就我赫连武威而言，我从不奢望麾下将领治下官吏个个是圣人，贪钱无妨，别太多，自赚声望的迂腐清官，在我看来，不如中饱私之余却可以造福一方的能吏。不越雷池过底线，我自认很好说话，过了，那对不住，甭你是老儿我的亲戚还是心腹，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绝不手。这叫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何识人是一难，如何用人又是一难，如何让人才各得其用更是难上加难，是大学问，圣贤书籍上学不来，因为读书人惜名声，没胆量去写那些城府腹黑的事学问，而且大多数书生，也没本事写。你去数一数你们离王朝的状元，除了张鹿，能有几个上了一二品大官？反倒是那些普通士，更能走上去。”

徐凤年嗯了一声，默默记在心中。

赫连武威说：“那位府主年轻时候有一篇《九问》，问苍天，问后土，问鬼神，问帝王，问佛，问人，问前生，问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