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笼在一片混沌的夕光霞影中，沉丹颜的墓碑上还凝着一抹余晖。卓南雁、林霜月和路风怅立墓前。

棋痴路风低声：“老歌我请人看了，沈姑娘这墓地是块回鸾舞凤的吉，迁坟的日也是千挑万选的。”卓南雁微微，却不言语，手抚墓碑，念起沈丹颜的音容笑貌，眶不由一阵。风撩动草杂木的风声听起来颇有些凄恻，恍惚中让他觉得那似是沈丹颜寂寥的歌神。良久，卓南雁才叹：“多谢路兄…”他凝望着墓碑上的那抹淡黄的夕光，中在默然念叨着什么，沉了沉，才“丹颜，也可安心了。”

趁着苍茫的暮，三人转回城内，随意寻了间酒肆，小酌谈心。

卓南雁问起大宋北伐兵败之后的朝廷动向，路风叹：“魏国公张浚大人遭贬，汤思退那厮又任右相啦，据说万岁还要封姓汤的荣国公，执掌军政大权。”卓南雁知汤思退平生最擅屈膝媚金，听说此人在完颜亮南侵时已遭弹劾，一直在家赋闲，不想此时又被重用，惊：“汤思退复相了？此人以来，必去议和，朝廷再想励图治，中兴大宋，可就难上加难了。”

林霜月奇：“雁哥哥，听说当日你极力反对张浚兵北伐，怎地此时又反对和议？”卓南雁摇：“张浚仓促北伐，兵必败，自然要反对。汤思退若来议和，必是卑躬屈膝，一味媚金卖国。我虽愿看到天下太平，但若是割地称臣，有献贡赔钱，那可大是无味。”

“亏得雁哥哥没有去朝廷当官，”林霜月拍手笑“不然你既得罪主战的魏国公张大人，又得罪主和的荣国公汤大人，这满朝文武都要视你小人臣，对你穷追猛打。”卓南雁一愣，便即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声音转为萧瑟，他摇了摇，似叹似笑：“是啊，我虽心怀苍生，只盼天下息兵安民，但心底却又盼着大宋兵国壮，能收复故土，退能一洗颓势。只是这一日，不知何时才得亲见。”路风也是啧啧叹息：“万岁比之太上皇，可是骨气刚了许多，只是却有一遭，主意变得太快，一时雄心万丈，一时又畏缩犹豫…呵呵，咱只是个棋待诏，这就算酒话吧。”

林霜月见卓南雁郁郁不乐，打趣笑：“雁哥哥，我瞧你雄心未息啊，不如脆约个日，跟路大哥文枰对阵，厮杀几局吧。”路风闻听，眉飞舞，拍手叫好，又：“是了，万岁烦闷之时也曾跟我下棋解忧，还常常念叨起你老弟来。”卓南雁心内微动，叹：“烦劳路兄空给万岁呆个话，卓南雁很是激他，若是加过有难，南雁自会而。下金主完颜雍也不敢妄动杀戮，万岁锐意恢复故土，自是英明之见，但若筹措不当，只会丧师劳民…”路风应允。絮絮地说了多时，三人才了酒肆。送走了棋痴，卓南雁和林霜月二人并肩在街上闲逛。夜已，街上的店铺灯烛相照，荧煌辉映，这临安的夜市正闹。

茶楼酒肆、歌馆作坊前人影攒动，临街大笑红杈 内摆满了销金帽、各纸扇、四时玩等奇巧件和皂儿糕、麝香糖、羊脂韭饼诸般小吃，引得无数闲汉游民连忘返。炊烟灯影间缭绕着让人分辨不清的灯烛香、酒菜香、汤茶香和脂粉香气，似许多无形无象的手，搓着人的心神，叫人陶然醉。满街更有许多叫卖声：

“扑卖啦，百齐全件皿，客官们快来碰碰运气…”

“腾腾的猪胰胡饼啊，‘东京张三’的正宗分号…”

“十唐，东京汴梁的古书十般糖呀，一一味，新鲜啊…”更有人扯着嗓大叫：“算一卦时来运转，指迷津，包你买田，娶老婆…”

各吆喝声和游人的笑闹声、楼馆间的丝竹歌声杂糅相合，串成一蓬的庞大音韵，似乎在告诉着二人：不如何，百姓的日都要照常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