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沉沉的啸声奔腾远去。

三人纵目远眺，却见江北灯火辉煌，一台临江而起，台上灯火最盛建起了金灿灿的大屋宇。金屋外旌旗萦绕。“那是完颜亮的金大帐，”虞允文眯起，望着那轩昂金屋，笑“有探来报，昨日他们已宰了一对黑白双祭天，约定明早渡江。完颜亮更发了话，先渡江者赏黄金一两。明日一早，这采石矶便该是一场苦战！”莫愁吐了下：“一人一两黄金，他姥姥的，金国狗皇帝手倒是大方！”

卓南雁：“我曾见金国众船在江上结阵演，退有节，料来天刀门主仆散腾亲自上阵了。嘿嘿，这一场大战定然闹得。李显忠将军何时率兵赶来？”虞允文淡淡地：“只怕他明日到不了。”

“乖乖，明日援兵还不到？”莫愁咋“江那面完颜亮几十万大军，江这边咱们只有两万来人。这一仗可怎么打？”虞允文沉沉一笑：“咱们还有这条长江天堑！”

莫愁咧咧嘴，低声：“大雁，你瞧咱们有几分胜算？”卓南雁想也不想地：“十成！”莫愁“嘿嘿”一笑：“允文兄呢？”虞允文却摇了摇，笑：“南雁老弟总是气吞斗。我这人，凡事却总往艰难想。咱们宋师最擅战，占据大江天险，确有几分胜算。只是统领大战船的蔡、韩二将似乎胆气不足，练时总是战战兢兢。”

莫愁“呸”了一声：“那两个家伙跟王权太久啦，学了他的脓包脾气！”说话之间，但闻江对面金营的鼓声又起，那不知是几百面战鼓忽然爆响，真似地动山摇一般，江的呼啸声一时间也被鼓声掩得暗哑了。

“又敲鼓啦！”虞允文冷哼一声“据说当年完颜宗弼率军渡江南侵时，金兵只在长江北岸敲了一夜的战鼓，便将对岸的宋军尽数吓跑。嘿嘿，想来完颜亮是在照方抓藥。”莫愁哈哈笑：“这故事，时俊练兵时早跟兄弟们讲了！兄弟们大笑之后都说，宁被金狗死，不让金狗吓死！”

“跑了也不错啊！”卓南雁的芒倏忽一闪，笑“完颜亮盼着咱们跑，咱们何不让他如愿？”虞允文的双眸也亮了起来，猛然挥掌拍在卓南雁肩，笑：“老弟的言语，总是合我意！”莫愁猜不透南雁话中玄机，见他二人对望大笑，倒呆愣起来，喃喃：“你姥姥的，卖什么关？”谈笑之间，三人转向营中走去。

耳畔还是隆隆的金军战鼓之声，卓南雁将目光从苍茫的长江移到星辉闪耀的浩渺夜空，不知怎地，忽然就想到了少年时，徐涤尘跟自己说过的一段话。

那时候他还是个病弱少年，跟着茶隐在锁仙中修习家内功，那个奇怪的徐伯伯总是眯起，静望星空。那晚，因为林霜月没有来，让他心内颇有些怅惘。徐涤尘便仰望着苍穹上的繁星，悠然对他说：“你的生命是什么？”卓南雁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愕然摇。徐涤尘照旧望着耿耿银河，缓缓地：“月牙儿的生命又是什么？月牙儿于你来说，似乎非常非常重要，但对这寥无际涯的宇宙呢？”

那段话，还是少年的卓南雁自然全没明白，多年后他也是似懂非懂。直到此时，他忽然想到，便在这采石矶，这广阔的苍穹天堑间，要有数十万人展开拼死搏杀，无数的生命即将消逝在“这寥无际涯的宇宙中”隐隐地，竟有些懂了他的话。

一整晚，长江北岸的鼓声都在震天动地地怒吼。绛红的光芒终于划破黯夜，那一抹曙并不耀目，但铺在寒的江上，如同洒了半江鲜血，显得狰狞骇人。浩瀚的江面上早排起了密密的金军舰船。当中那可数丈的大楼船上，完颜亮昂然立，目光扫视众船，猛地将手中红旗一挥，喝：“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