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之下，将这位忠心耿耿的太医就戮于闹市。前鉴不远，此时谁敢多言。

殿内一片让人心冷的悄寂，过不多时，殿外便响起施宜生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号。百官尽皆发麻，心底战栗。有两位年老官吏脸惨白，惶急之下竟犯了心悸，当廷昏倒。

完颜亮的脸上却波澜不惊，大袖一挥，：“散朝！”由内侍扶着下了宝座，忽又扭向余孤天“孤天，你跟朕来！”

余孤天急忙俯应承。百官尚未散去，余孤天便在那些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中地跟了过去。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在他的脸上掠过。施宜生军情，正是他余孤天写了密奏，遣人飞报完颜亮的。余孤天知，此时施宜生廷下被烹，完颜亮对自己必会更加看重。

跟着完颜亮大步走后，余孤天悄然四望，但见巧回廊蜿蜒长，廊外袅袅柳丝如幕，轩昂殿宇间时见奇石幽池，巍峨大气中隐蕴自然婉约。他才凝定下来的心底便又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楚和惆怅。

完颜亮的步履忽地慢了下来，悠然：“完颜婷…找到没有？”

余孤天的心“咯噔”一，斜觑见完颜亮脸上神淡然，忙弯腰赔笑：“已有了音讯，似是给卓南雁藏了起来。瑞莲舟会便是卓南雁这厮从中作梗，跟乌棋士那场棋战，也是此人赶来搅了局。”他一句话不过随敷衍，越说越是心内郁愤，不由愤然“终有一日，臣定要亲自手刃了他！”

一抹云在完颜亮的脸上倏忽掠过，他却笑了笑：“听说你在龙骧楼时，便对完颜婷颇为有意？”

余孤天的心又是一沉，苦笑：“见少艾而慕少艾，也是人之常情。完颜婷那丫当年号称金国第一人，许多少年龙骧士见了，都是神魂颠倒，臣自是未能幸免。呵呵，倒让陛下见笑啦。”跟完颜亮打过几次，余孤天觉到，有时憨些直些，反倒能为完颜亮所喜。

听他直承其事，完颜亮果然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只是你这小太没本事，这丫终究让那个卓南雁抢了去。”余孤天脸微变，心内如被火燎了一下，沉声：“臣定会将她夺回来…”见完颜亮目光灼灼地扫过来，忙又垂下，加了一句“…献给陛下！”

完颜亮的脸上又一丝莫测的笑容，忽：“看这个屏风怎样？”余孤天一惊抬，才知两人这时已了那轩敞的御书房。迎面是几扇致的檀木屏风，上面细绘江南山，险峻山上，有一戎装帝王勒远眺，瞧那帝王装束相貌，依稀便是完颜亮，又见屏风上还题着四句诗，笔势豪纵，正是完颜亮的御笔。

余孤天为讨他喜，缓缓念声来：“万里车盍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吴山第一峰。好诗！”堆满面欣喜折服之，由衷叹“陛下此诗吞吐天地，气盖八方。由此观之，江南之地，指日可得！”

完颜亮的笑容舒坦了许多，：“你可知我为何定要平定南朝？”余孤天小心翼翼地赔着笑：“陛下英武奋发，千古所无，自该下秦皇汉武的大功业！”完颜亮却摇了摇，长舒了气，：“朕每读《鲁论》，看到孔那句话‘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也’，便颇不舒服。嘿嘿，夷狄，夷狄！咱们女真人在那些汉儒中想必也是夷狄了。”

余孤天也是正统的女真皇胄，听了这话，也觉心底有气，昂然：“汉朝封疆不过七八千里，我大金幅员万里，怎地会是夷狄？”完颜亮又摇笑：“在孔中，只有汉人才是正统。咱们女真人，便是有个国君，也不如他们汉人没有君主，咱们千秋万代只是夷狄，决非正统。哼哼，这是什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