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形之下，贺不疑的金井栏中规中矩，卓南雁的双飞燕却弈了极新奇的变化。刘知州三人从未瞧过如此新棋，暗自揣，都觉界大开。

卓南雁昨日看了贺不疑的几手棋，觉他的棋法度有余，灵动不足，便故意将棋下得远飘逸，接下来的每一步中都蕴十几变化。旁观的三人全心凝在棋局上，均是看得神。

清乐亭内悄寂幽清，静得似乎能听到亭外的闲落溪中的声音。贺不疑沉思的工夫却是越来越长，不经意之间，他那把扇竟完全展开，现“胜算在我”四个大字。只是这时他满脸苦相，这四个字反倒成了一嘲讽。贺不疑却浑然不觉，折扇呼呼狂扇。

直到午时封盘，才弈了四十六手。午膳之后，棋局重开。贺不疑这回却换了一把折扇，上面写着“无忧”二字。卓南雁展开算路通神、刚柔并济的绝艺，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在中腹蜿蜒而起，气势人。任是贺不疑殚思竭虑，极力纵横捭阖，仍觉形势渐窘。清乐亭中清风送，但他瘦的脸上仍凝满了汗珠，脑袋低得似要撑住棋枰。当此之际，也显了这位本地棋坛第一人的厉害之，他的棋虽下得极慢，却借边角之势发力，犹如施展地趟刀法，死力缠斗。

由午后到黄昏，再撑到了傍晚，这一盘棋仍在鏖战之中。看盘面虽是贺不疑的白棋形势吃，却仍有翻盘之机。刘知州三人都觉大是过瘾，刘知州和孙教授端坐大椅上，不时窃窃私语。只那白衣人一直立不坐，凝目棋枰，肃然无语。

依着刘知州之意，晚膳后该当挑灯夜战。贺不疑却提议封盘，明日再下。刘知州不好驳他，一笑应允。

卓南雁回到驿馆后，吃罢晚膳，躺在床上歇息，闭目默思今日棋战，只觉贺不疑虽能缠斗，但以其棋力，终究难掀大狼。“要胜这厮也不难，只是这厮偏又长思频频，多耗了半日，当真恼人！”他正自心中郁郁，忽听门外有人叩门。

开门一瞧，却是今日在清乐亭观战的白袍客人。这人只带了一个随从，拱手笑：“在下乌禄，特来拜会南公！”

“阁下姓乌，”卓南雁想到刘知州在他跟前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中一动，冷冷“莫非便是大金特使？”乌禄瞥见卓南雁冷冰冰的神，却哈哈大笑：“什么狗特使，乌某今日只是个以棋会友的棋客！公可有雅兴，你我秉烛手谈一局？”

卓南雁听他言语豁达，笑声朗，心底嫌意略释，却仍旧蹙着眉没有吭声。乌禄笑：“怎么？金人便如此可怕吗？”将手一拱“公既无兴致，那便改日。这一担酒菜，留给公作夜宵吧。”他后的仆人将一个礼盒挑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

望着他明朗的双眸，卓南雁也是心念一闪：“难金国人当真如此可怕吗？婷儿和黎获可不都是金国人？便是完颜亨、仆散腾也都是慷慨磊落之士。嘿嘿，提起跟金使下棋，我便想到师尊的遭遇，未免太过杯弓蛇影。”见乌禄转待走，洒然笑：“慢走！既有好酒好菜，便该好朋友同享！”

乌禄回过来，大笑：“说得好！今晚咱们以棋佐酒，好朋友须得尽兴才是！”两人在屋内落座，摆布棋局。乌禄：“老弟棋力我甚多，便让我四吧。”卓南雁只当官的都是趾气扬，却不料他如此直，心中更喜，慨然应允。

乌禄的棋路看似平平常常，实则朴实无华，简捷有力。下了几手，卓南雁暗自吃惊：“这乌禄棋力不俗，我最多让他三，饶他四，可就吃力许多！”但越是吃力，越是激发了他的棋力，凝神苦思之下，愈发妙手迭。乌禄面沉静如，始终波澜不惊，丝毫不为棋面优劣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