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灯影下，建王赵瑗的脸先是一黯，随即抬向卓南雁笑：“哦，我说过咱们会在临安再见面的！老弟别见怪——这里不是朝廷，咱们不必这么繁礼多仪。你是救过我的恩人，我还叫你老弟，你叫我赵兄便是。”

这话在旁人听来，必会当作建王礼贤下士的谦逊之语，定然毕恭毕敬地连称不敢。但卓南雁疏狂，却张叫：“好！小弟今后便叫你赵兄了！”虞允文和罗大都是面微变，哪知赵瑗自幼长于，见腻了溜须拍之辈，反而甚喜他的直大胆，哈哈大笑：“是啊，这才是真豪杰，真情！”

虞允文暗自长了一气，向卓南雁笑：“前几日和国公张浚曾传信过来，说了你冒死卧底龙骧楼之事，殿下早就赞你侠肝义胆，铁血丹心！不想那日我们林遇险，正赖老弟相救！”卓南雁忙：“不敢，允文兄智珠在握，遇险不惊，便没小弟在旁，那妖女也奈何你们不得。”转望见罗大正捋着长髯斜睨着他笑，也笑“罗老也别见怪！今日我误打误撞，得知你私下约请赵祥鹤，还当你…”罗大嘿嘿笑：“还当我什么，跟赵祥鹤勾勾搭搭，暗中为秦桧老贼效命，是吗？”卓南雁丝毫不窘，：“抱歉。倘若真是如此，我也只得跟罗老你再上一仗！”虞允文笑：“哈哈，原来罗老也有无可奈何之人。”罗大唯有抚髯苦笑。众人却齐声大笑。当下赵瑗便命撤去酒菜，换上清茶。

建王府的亲随穿梭而来，捧来的茶盏都是闪着莹莹青光的青窑上等好瓷，烹茶的壶、瓯则是晶制成，端的一尘不染，透亮晶莹。稍时，临安上天竺白云峰产的白云贡茶烹就，清香四溢，四人品茶谈心。

赵瑗等人听卓南雁说起龙骧楼的经历和龙蛇变的大致情形，均是面凝重。赵瑗眉峰蹙，冷冷：“双齐下，呵呵，当真毒得！不知咱们在天目山遇上妖女龙梦婵，是否便是这龙蛇变中的一环？”

罗大断然摇：“这倒未必。当日龙骧楼主完颜亨筹划这龙蛇变时，决不会把巫萧抱珍算计在内。下巫虽然新近投靠了完颜亮，立功心切，但也不会与掌控龙骧楼的刀霸联手。依老朽看，殿下和虞公那趟微服私访，只是碰巧被这妖女窥破了形迹，这才几番纠缠。而这妖女机诈百，老夫护送殿下一回京师，她便再也不见踪影…”

张浚、胡铨等老臣忽然失踪，巫萧抱珍师徒悄然南下助阵，龙蛇变又增了几番变数。饶是卓南雁、罗大都是藏甲兵的奇士，但各抒己见、一起商议多时，依然揣不透这龙蛇变的真义。

赵瑗见虞允文久久不语，叫着他的字，：“彬甫，你有何见解？”虞允文中锋芒一闪，面凝重地：“属下于这龙蛇变已有了些计较，只是此时却不便说。”

罗大“嘿”了一声，：“允文老弟还要卖关？”虞允文淡淡一笑，却不言语。罗大眉连掀，本待再问，又怕他不说，只得自忍下。虞允文却望向赵瑗，缓缓：“属下最忧心的，还是那秦长！”秦桧长躯瘦，有“秦长”的浑号，赵瑗等人恨之骨，私下里常以这绰号呼之。

“这老贼坏纲纪，朝政，早已万死莫赎！”建王赵瑗提起秦桧便脸铁青，切齿“最可恨的，是他竟敢借着金虏之势，要挟万岁。陈铁衣离京前，曾打探来一个消息，说这老贼对我甚是忌惮，竟然在父皇面前搬是非，更屡次试探父皇，要废了我这建王之位，重立太！”卓南雁等人虽知这十几年下来，秦桧羽翼早丰，却不料他竟恃仗金人之势要挟皇帝，在皇帝立储这等大事上手。

众人心底均是一沉。一阵夜风袭来，淡红的灯焰在贴金红纱桅灯罩内突突抖，楼内的气氛更了数分。沉了沉，罗大才叹：“殿下不必多虑！凡事盛极必衰，传闻秦老贼近来衰病危，正是咱们扳倒此獠的大好时机。”

倒是虞允文不动声，缓缓：“可秦长越是病势加重，越是留恋权势！为了让他秦家的人继承相位，老贼什么手段都使得来。这回胡铨等一群老臣被召到京师，却又全都下落不明，只怕就是秦家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