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多问对方份，只向虞允文拱手客。

赵公洒然笑：“龙梦婵一介女，却能先后化多次前来，每次都让我等防不胜防！这一次更看破我痴好古琴，竟来跟我斗琴，难得她文武双全，奇计迭，委实是个奇女。”卓南雁听他才脱大难，却称赞龙梦婵的手段，气度襟颇为不俗，心生好，一垂眸，目光便又落在青石上横放的那张古琴上。

当日他随易绝邵颖达学易时，曾多次听闻邵颖达琴，对古琴略知一二。但见那琴形正是最寻常的仲尼式，造型浑圆畅，颇别于当时的古琴样式，琴额和焦尾乌气沉沉，透一罕见的古朴韵味，忍不住：“公这琴…莫非是唐代古琴？”

赵公笑：“老弟好力！此琴名为‘天蟓琴’，乃唐代斫琴名家雷氏所斫制。老弟请看这琴上铭文，‘式如玉，式如金，怡我情，绘我心’！”

卓南雁听邵颖达说过，传世之琴以唐朝古琴最为名贵，唐琴中又以唐代成都雷家所制之琴为尊，号作“雷公琴。”这时只见这天蟓琴古意盎然，在林间残照下闪着一抹沉浑凝重的泽，不由连连，心中却又暗自诧异：“这赵公举止华贵，既有虞允文这样的英俊为羽翼，又有天蟓琴这样的珍宝为玩，真不知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相传此琴为唐代大诗人韦应所有，也算雷公琴中的神品了。但雷公琴中最有名的，却不是这天蟓琴。”赵公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徐弹，发阵阵清越之音，语音却忽生怅然之意“…而是雷琴！可惜这雷琴，已被金人掳走！”

“不错，先帝徽宗曾设万琴堂，搜罗天下名琴，其中以这唐代制琴家雷威斫制的雷琴为第一妙品。”虞允文说着，睑上也涌一抹凝重之“但靖康之变，金狗将汴京大内之宝扫掠一空，装了两千车运往燕京，这雷琴便也随之落金都…”

“先帝徽宗？”卓南雁双眉一挑，忍不住“这人玩丧志，又任用俅、蔡京那等臣，将我大好河山拱手让与金人，嘿，丢的岂止是一张雷琴！”

“你？”那赵公面倏地铁青，短促如刀的眉骤然起，沉声“你说什么？”他本就带着一贵气，这一凛然怒目，更是威势迫人。

其时被金人掳走的宋徽宗虽早已老死他乡，但宗赵构却是徽宗的亲儿，宋朝百姓仍不敢议论徽宗昏庸。卓南雁也早猜到这赵公世不凡，料来必是官宦世家，但这句话如鲠在，仍是不得不发。这时见赵公脸上云密布，却仍是冷笑：“公自在人心！这徽宗实实在在是个昏君，难议论不得吗？”

虞允文想不到自己的话竟惹这番争执，笑两声，想打个圆场，却慑于赵公之威，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赵公却长叹一声，脸回复凝定，忽向卓南雁长长一揖，：“老弟说得是！公自在人心！”卓南雁见他言语中萧索无限，心底倒有些不忍，急忙侧避开，：“在下言莽撞，见笑了！”赵公直腰板，望西天苍茫的暮霭，缓缓：“终有一日，咱们要将这雷琴夺回来，咱的大好山河更要夺回来！”

他声音不，却透着说不的慨然奋发。林中众人都觉心神一振，卓南雁忍不住扬眉：“还我河山！”据说这“还我河山”四字乃岳飞生前所题，但自绍兴和议秦桧擅权后，便再也无人敢提。赵公眸中芒却是炯炯而动，慨然：“正是，还我河山！”

虞允文这才松了气，见赵公谈兴甚，忙看了看昏沉的暮，低声：“公，天已晚，咱们还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