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这一抹如山之凝，如海之定，立时转消了念，气随意转，尽数踏在了青石之上。

夜风若有若无，月光淡如轻烟。峰三人的脸上全现酣畅淋漓之。“痛快！”罗雪亭中光闪烁，叫“完颜亨，老夫决料不到普天之下，竟能有人面对老夫这一招断势而不手的！”完颜亨也沉沉笑：“本王也料不到天下还有人一招之间，竟能使我击无望！罗老这十余载果然不息！”手过招，妙在劲气收发自如，一羽不能加，一毫不得减，完颜亨面对罗雪亭的全力掌不迎不架，看似胜了一招，但他最终踏碎青石，却又输了半招。

“这第二掌老弟仍不手，便算老夫大败！”随着罗雪亭的沉声一喝，他上衣袂便猎猎狂舞起来，连上长发都飞而起，直刺向空，整个人都似化作怒目金刚。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玉碎势”虽未施，舒缓的风声却陡地大了起来，昏黄的月亮全被云雾遮住。那团垂幔般的雾气在风中尽力地翻着，腾挪着，奔腾着，将崖染得千奇百怪。

猛听罗雪亭一声大喝，犹如霹雳炸响，地动山摇“玉碎势”宛然施。若说那一招“断势”罗雪亭仍旧是八分攻两分守，那这一招“玉碎势”便是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纯攻无守！汹涌诡奇的云雾若狂蛟，若怒狮，若矫豹，若舞凤，罗雪亭的铁掌随着翻腾的云雾变幻不休，若龙爪，若狮吻，若豹尾，若凤啄，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向完颜亨涌来。

六为数之极，这一掌玉碎势的六般变化却是循环往复，无尽无休，妙在每一击都是随赋形，变化各异，每一击都是骇人目，惊人肝胆。这已不是当日他传给卓南雁的六断玉掌，其中更尽数了他数十年武功修为之妙。

仆散腾看得中烈焰升腾，浑气劲发，几乎便要振声长啸。

在山腰间激战的卓南雁更是浑一震。虽在激战之中，但他的心神却清清楚楚地受到了罗雪亭这风云变的一招“玉碎势。”

忘忧心法重在笼天地于心内，卓南雁这时的修为虽未达到那样的妙境，但此刻心法展开，仍能应到这两大手的拼争。想起那日罗雪亭初传此招时，也是长空晦暗，这时却是狂云吞月，雾萦峰，卓南雁心内忽觉有一雄奇的气势随之跃动奔腾，忍不住仰天长啸，掌上剑法陡然随之犀利起来。

完颜亨双眸电闪，如同古松傲立，牢牢扎在四涌来的掌风拳雨之中，他的双掌却已好整以暇地翻了起来。完颜亨终于手！当此之时，他也不得不手。“玉碎势”的攻势来自四面八方，完颜亨缓缓挥的这一掌却简简单单地直来直去。罗雪亭的形随着掌势在四周激变幻，但完颜亨这看似简之又简的一掌却始终准无比地向他推去。

快如掣电的玉碎势，在这缓之又缓的一推之下，竟然占不得丝毫便宜。四方涌来的龙爪手、豹尾指、狮锋掌、凤啄爪诸般逞奇斗幻的招式竟全轰击在这缓缓一掌上。快与慢、繁与简，全在这两大宗师手的一招之间颠倒错了。

“！”仆散腾当先叫好。罗雪亭龙游虎奔的躯终于顿住，心内立时闪过几句话“为学曰益，为曰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他文武兼修，立时想到，自己这耐势走的正是“为学曰益”之途，变化繁复到了令人目眩之境，完颜亨的这一掌却反其而行之。罗雪亭忍不住沉声笑：“将诸般变化减损至无，这是无为之的妙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