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柳絮般轻盈地飘散在空朦的夜里，满地都是泛着银光的白雪。卓南雁在雪中凝住了步，想到那个伫立灯下痴痴凝望自己的窈窕白影，心中一沉：“难小月儿竟不辞而别了？”这念才一动，忽觉小巷角落里闪来一人影，卓南雁大喜，叫：“小月儿，你回来了！”飞奔过去，那影却畏缩着要避开。卓南雁只觉那人大，绝非林霜月，不由一阵失落，见这人形迹慌张，猛然挥掌将那人衣领揪住，倒提而起，冷冷：“你是何人？”

那人给他举上半空，簌簌发抖，叫：“大爷饶命，小的知这…‘灯观音’刚刚走，就过来瞧瞧，想拾一盏灯拿去玩玩。”卓南雁才瞧清，这人是个衣衫褴褛的叫化，只怕来这里拾灯是假，顺手牵羊拿些什是真。当下沉声喝：“那姑娘是何时走的？”那叫化颤声：“烂黑二告诉小的，这灯观音不知为何给芮王府的婷郡主鞭打，那郡主走后不久，灯观音便也收拾东西，带着她那兄弟走啦！嘿，这灯观音容月貌，生得当真跟月里嫦娥一般，可她那小兄弟可不好惹，几个暗地要来沾便宜的兄弟，算上烂黑二，可都吃了那小的亏…”这化一边说得沫横飞，一边觑着瞧着他，只当他也是来此要沾便宜的“同。”

“她千里迢迢冒险而来，临别之际，我竟不能和她见上一面！”卓南雁心忽然拧起一阵痛，扬手把那化远远抛。那化连带爬地跑远了。卓南雁却呆呆地静立在空寂的小屋前，猛又想起那在如清辉下扬眸望月的面庞，心中就如滴血一般难受：“她为了我，甘挨完颜婷的鞭打，而我却只能再次置她于不顾，径去追赶完颜婷去了。小月儿那样傲的一个人，只怕这一辈，再不会理我！”

满腔愁苦蓦地涌起，卓南雁猛一挥掌拍在小屋的墙上，震得屋宇四微颤，灰尘簌簌而落。那火云骢吃了一惊，昂低嘶，卓南雁心忽又一亮，暗：“卓南雁啊卓南雁，你怎么恁地糊涂？你下境何等艰险，若是跟霜月这么好下去，给完颜婷闹得连完颜亨也知晓了，非但会耽误大事，更会害了小月儿。嘿，她这么去了也好，去了也好！”一念及此，才觉心底踏实了许多，牵着宝，慢慢转，便向回走。

这雪不知何时已停了，月还是暗而朦胧。才走几步，忽见白雪覆盖的小巷尽，朦朦胧胧地立着一袭绰约的白影，卓南雁浑一震，惊：“霜月！”那白影已袅袅婷婷地向他走来，雾鬓风鬟，风姿楚楚，可不正是林霜月。

“谢天谢地，原来你还没走！”卓南雁心底喜无尽，脸上却又不愿过多。林霜月：“走到了城外，我又想起一事，要亲问你一问，便让三宝先在那小庙中等我，自己赶了回来。”她说着抬起来，明眸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看得，你待那郡主很好。我只问你，在你心中，到底喜谁多些？”她害羞，说了这句话玉颊上不禁红泛起。

卓南雁听她语音发颤，暗：“霜月，你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怎地却猜不透我的心。这天底下，还有谁比你在我心中分量更重？”但转念又想到若是实言相告，又会让她情丝缠绵，在此连不去。猛一狠心淡淡笑“下瞧来，只怕…还是她！”话一，心中一阵搐，只觉这是自己一生之中说过的最困难的话语。

林霜月躯发抖，那让他梦萦魂牵的眸之中这时却漾一片凄楚的光。沉了一沉，她才淡淡地笑起来：“是这样！原是我痴了…”笑声苦涩无比。卓南雁只觉自己心中又开始滴血，却自苦笑：“不错，你知也好。你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林霜月樱咬，两行泪珠刷地划过苍白如雪地脸颊，望着他的明眸之中噙着一层晶样地光彩。忽又缠绵连，忽又痛悔失落。卓南雁狠了心别过去，不再瞧她。忽听侧传来极轻极轻地脚步之声，扬眉喝：“是谁？”

小巷尽拐个消瘦的人影。淡淡：“师姊，大哥，是我！”正是余孤天。他有些张地望着二人，低声：“师姊待在此凶险万分，郡主下了令，命我前来杀她！”

这两日卓南雁跟林霜月私下相之时无话不谈，也曾谈到这忽然开说话的“哑小弟”余孤天。林霜月对余孤天“奉教主之命”来龙骧楼卧底之事并不知情，但想大伯林逸烟行事莫测。说不得也真会心血来，暗中派人潜龙骧楼。但听得卓南雁说，那余孤天竟会开说话，且是个女真人，她也觉大为诧异，当时还跟卓南雁细聊了一阵。都觉这个“天小弟”行事古怪之极。

这时林霜月回瞥见余孤天悄然而至，她心底正自凄楚，听了他的话后却嗤嗤笑：“好厉害好刁蛮的郡主，那你就来动手啊！”她中跟预估天说话，双眸却仍是望着卓南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