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后，他草草吃了饭，足不地又接着读。正在烛下皱眉苦读，忽听得屋门啪啪地轻响了三下，跟着林霜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来成么？”卓南雁一愣，地了声“来吧！”

林霜月推门而。她这时换了一翠绿衫，乌鸦鸦的一青丝轻松写意地散垂肩，手中却捧着一件崭新的碧绣衲袄，：“穿上试试，这是我娘下午托人岛给你买来的。”

卓南雁本想推却，但想起林夫人那慈温和的目光，心中一，便默然接过棉衣。那件舍不得换下的棉衣也给群童撕扯得实在破烂不堪了，他仍然脱下来端端正正地叠起放好。这簇新的碧衲袄穿在上，却似给他订的一般，贴整齐。

当真是“人佩衣衫佩鞍”他这绣碧袄上，灯下看来，立时显得英姿飒，比起往日那个病蔫蔫的破衣怪童，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林霜月不禁拍手笑：“这就好看多了！”卓南雁嗯了一声，低叹：“你娘真好！”“你才知，岛上的人都说我娘好！”林霜月提起母亲，似乎甚是得意，忽然转看到了卓南雁放在桌前的《孟》，妙目一转，问“你还在看书么？”卓南雁脸上一红，微觉尴尬，暗想：“这小丫跟我作对，见我秉烛苦读，只怕又要讥讽我蠢笨，夜里面用功苦读，白日里还要挨打！”

“你知用功就好，”她这回笑起来却没什么讥讽之意“我就是怕你犯倔，死活不读书，白日里再挨板。”她说着一叹：“那范先生急躁，他打你时，你越是这么一声不吭，他就越是恼你无礼。要想不挨他的板，就要学会虚心求教！”

“他们都瞧我不起，我又何必求教他们？便是问了，也只会惹来一顿冷嘲讽。”卓南雁说着，心内忽然生一自怨自艾之气，梗着脖“哼，我素来就是如此，他要打便打！终有一日，我卓南雁心中的学问，会胜那姓范的十倍！”

“好一个‘大丈夫’，”林霜月的小嘴一抿，笑“有这个志气就好！”自从那日卓南雁说那句“此之谓大丈夫”遭到范同文讥讽之后，满屋同窗都叫他作“大丈夫”这绰号自是带着三分玩笑，七分戏谑。这时卓南雁听林霜月也这么叫，不由将眉一掀，：“我就是要作大丈夫！你笑什么，信不过我么？”

林霜月的澄波眸闪了一闪，却轻轻叹：“我信得过你！”卓南雁跟她曾经斗了一路的嘴，对这傲的小丫是半畏半忌，但不知怎地，这时见她这么郑重其事地说“我信得过你”这五个字来，一，心内忽然生一说不清不明的奇怪滋味，有几分激，有几分喜，更有几分丝丝甜意。

这时候夜初阑，烛影摇红，借着温的烛光，卓南雁不由抬起细细看她，却见林霜月似是刚刚沐浴过的样，雪肤红，青丝微，更显得初新般妩媚。这时余孤天早回屋就寝了，书房内只有卓南雁和林霜月两个人。

红彤彤的烛影下蓦地瞧见林霜月那双剪双瞳，卓南雁心内忽然有些慌地怦怦，当下急咬了一下，忙低下去。

“大丈夫要能屈能伸，”林霜月似乎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语音幽幽的，倒像是大劝戒自己的小弟“这时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将书念好，不挨先生的板！”林霜月说着自他手接过了书，一气读下来，顺畅利之极。卓南雁默默听着，暗自佩服，想：“月牙儿虽是个女孩，但习武学文，都是类萃，不知何时我才能跟她一般。”

“这《孟》，我们早就背得熟了的。先生常说，‘孟是儒学正宗，读孟然后知孔之尊，圣人之宜行’，可惜我也是一知半解…”林霜月说着伸纤纤玉指在书上指指，将一些疑难之，细细说与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