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冷笑之人正是端坐一旁的那卖唱的小女孩。

那女孩也侧过来斜睨桂浩古，红通通的篝火登时映红了她的半边脸颊。卓南雁这时才瞧清那女孩容貌，但见她肤如雪，瑶鼻樱，虽只扭过来半边脸儿，却已有一明珠玉般的容光自然照来。

卓南雁本来心下奇怪这个卖艺女孩胆敢嘲笑朝廷武官，待得瞧了她的容貌，登时一呆，若非亲见，实难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仙姿丽质的人。那飘剑女雷青凤本就是个罕见的女了，但跟这豆蔻年华的小女孩一比，登时成了庸俗脂粉。

桂浩古听了那声冷笑，本来心恼怒，但转瞧见了这样粉雕玉琢的女孩，心怒火顿消，一转又瞧见了那男手中抱着的牙板胡琴，不由大咧咧地笑：“难得唱曲的小娘生得这般标致，往后不要胡发笑！若不是桂大人我素来惜香怜玉，你可就要倒大霉啦？”

“我可没敢笑各位大爷！”那女孩睁大莹澈的双眸，摇了摇，“我是适才了一个好玩的梦，梦见东海里的一只老鳖丢了个什么东西，就让虾兵蟹将去找。那群虾兵蟹将遍寻不见，便回来禀报老鳖说，海里面找不见，想必不是天上的鸟偷的，就是地上的猫偷的——不是鸟案，就算猫案！格格，鸟和猫居然会到海里面偷东西，这虾兵蟹将不是太笨了么？”

她语音动听，笑声纯真，宛若凤乍鸣，冷玉轻击。但说的话却是胆大之极，不但将秦桧比作了老鳖，更将桂浩古诸人骂作了虾兵蟹将。卓南雁忍俊不禁，嗤地笑声来，心下更是佩服这女孩的胆气。

桂浩古狠狠瞪了卓南雁一，又转盯着那女孩。说来也怪，他本是心下怒气发，但只瞧了一那张清丽得惹人怜惜的纯净脸孔，满腔怒火偏又发作不，当下冷森森地：“小娘儿胡言语，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过来给大爷唱个曲，唱好了便饶了你！”

那女孩秀眉微挑，小嘴扁了扁，似是颇不情愿。她旁那中年汉却冷着脸：“月牙儿，这一路上尽是惹祸！祸也惹了，曲若不唱好，回去看我怎么罚你！”略调了下弦，指捻臂抖之间，立时就有一缕苍冷如诉的琴音响起来。那声音悠长凄清，若断若连，人人听了，心都没来由的一阵悲凉。

那女孩似是极怕这汉，秀眉蹙了蹙，撅起樱：“爹爹别急，月牙儿唱就是了！”说着将牙板轻击，曼声歌“长江千里，限南北，雪狼云涛无际。天险难逾，人谋克敌，索虏岂能吞噬！”

这一开而歌，声音婉转清，就如一抹清清泠泠的山泉众人的心脾间。似这般以牙板唱曲的，当时唤作“小唱”就是以拍板合着曲乐轻唱慢曲，讲究重起轻杀。宣和年间东京汴梁的李师师最擅小唱，曾以此风靡东京，有风雅人便给小唱起了个雅名叫“浅斟低唱。”

众人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荒野小庙内，竟能听到这等妙唱曲，一时之间，桂浩古等人的怒气竟消弭不少。

卓南雁自幼长于荒野，素来少闻曲乐，这时乍听这若天籁的歌声，更觉心神一。这时庙中诸人全将目光集在那唤作“月牙儿”的女孩上，却见她将牙板夹在指中叮叮当当地敲得悠然有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