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夹杂着一个清脆女的哭声，声如杜鹃啼血，令人闻之断。

这突来其来的哭声，使肖俊沉重的心情清醒过来，他凝神静听，那女边哭边诉说：

“秋弟，秋弟呀！你死得好惨啊！可怜爹娘…双遭溅血惨祸…如今你又葬潭底，留下我孤苦伶仃一个弱女，无情皇天，为什么不睁开你一双睛，你魂有知，等等你可怜的姊姊吧！等我给你报了仇，咱们一块儿去见地下父母…”

肖俊听得心中一动，这女分明是奠祭雁秋，可是她是谁呢？

又不像万翠苹和余栖霞的声音，她们也不能这样哭法。

铁书生沉思了一阵，猛的忆起了雁秋的亲姊姊罗寒瑛来，雁秋告诉他说有一位生死不明的姊姊，七年前家遭横祸，是被一个碧人带走的。

听这女哭诉的话，大概除了罗寒瑛再不会有别人，难她也找上灵崖了吗？事情怎么会这样巧？又想，雁秋所追索的仇踪不就是一个碧人吗？

如果这样，那人定是白元化的门人，也可能就是带走寒瑛的那个人，不过，这中间还有疑问，因为罗寒瑛真的在灵崖，她既知雁秋追来，必然设法救他，如果她不知这件事，当然也不知沉潭的人就是雁秋，而且，雁秋落潭葬已经半月，难说，在这半个月后她才知了这件事吗？这重重疑窦，令人费解。

铁书生决定循声找人以查究竟，立时沿潭向哭声搜寻过去，溅飞珠密如银幕，遮住了目力视线，他走了一阵，哭声渐近，肖俊拿准哭声所在，纵一个飞跃。

脚沾地已离女边不过数尺远近，正见她躯伏地，哭得悲痛绝，边二尺左右，并跪着一个劲装少年，也哭得泣不成声。

肖俊细看那人，竟是与小乞侠一块儿山被擒的玉虎儿，他刚想招呼玉虎儿一声，猛然一阵劲风由后扑来。

铁书生挫腰长，斜着窜去七八尺远，从那女侧尺余飞过，说这样一来，对方不如何，必然惊动，无奈此时那少女已昏厥过去。

肖俊从她侧飞过，她竟然是毫无所觉，肖俊刚落下，耳闻另有一个男人的嗓音，从蒙蒙雾般珠中传来：“来的可是铁书生肖师兄吗？”

声音很生，肖俊竟分辨不是什么人的音，但人家已认自己的面目，且称肖师兄，自然不会是敌人，立时应：“在下肖俊，朋友你是谁？”

铁书生话音一落，立即有一团黑影飞近他边落下，轻声答：“小和尚三宝，肖师兄请赶快劝劝玉师兄和那位姑娘，不要再尽痛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哭死何益，应该设法替他报仇，目前这地方危险太大，最好能先退灵崖再作计议。”

这当儿铁书生自是无暇追问事情经过，回看少女，似已倒在地上，玉虎儿也哭到昏迷状态，双膝跪地，上半完全伏在地上，两个人讲话的地方离他们不过四尺左右，他们竟全然不觉。

肖俊知他们俩人都寸心痛碎，伤悲极端，这情景也勾起他的伤心，差一也要再伏地痛苦一场。

黑罗汉三宝看肖俊站在那儿也是瞪不动，不由心里急了起来，又促着说：“肖师兄，事情应该往大着想，现在，我们就是全都沉鹅潭去，也不能使罗小侠复生，再说此时天已快大亮，如果灵崖发现我和玉师兄在石牢失踪，必然大举搜查。”

三宝和尚继：“我们死中得生的人，这条命丢了自无话可说，但那位罗姑娘决难幸免，你是雁秋结盟的大哥，难让你义弟的亲姊姊再遭毒手，真连罗家男女一个不留吗？我没法劝她，也不能劝她，玉师兄也哭得死去活来，我小和尚在附近替他们巡视守望，但他们却是越哭越狠，看样不哭死不肯罢休，肖师兄，你看该怎么办？小和尚不便再作主张，和尚这条命是罗姑娘救的，再为罗姑娘战死沉鹅潭，毫无半遗憾，问题是这样死，是不是值得？

现在，我去看看人家是否有动静。”

说完话形一晃，向那雾边冲去。

肖俊为人本富机智，但自闻罗雁秋噩耗后，悲忿填，事哪还能顾前想后，现在三宝和尚连说带激，使铁书生把一腔沸腾的悲痛暂压制下去。他不认识寒瑛，自不便去扶她起来，先走到玉虎儿跟前，沉声喝：“四弟，你醒醒，不要再哭了。”

说着话，他已用右手抓住玉虎儿一条右膀，把他拉起来，玉虎儿人已哭到半昏状态，先听肖俊一声沉喝，继之又被拉起，迷糊中猛睁双目，怔怔地看着肖俊，半晌工夫，才大喝一声：“大哥，可怜秋弟他死了，尸就沉在这无法打捞的潭中，大哥，你来晚了一步，再也见不到他了。”

肖俊一颗心原就是勉克制，哪能受得住玉虎儿这样发疯般一闹，立即闹个师兄弟相对而泣，肖俊泪说：“现在，不是我们只伤心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法给秋弟报这个仇，那位姑娘是不是秋弟的姊姊，你赶把她扶起来，看她已过去多时了。”

玉虎儿被肖俊一语提醒，细看寒瑛果然伏卧地上，状如死人，也不顾再答肖俊的问话，慌忙走几步抢到寒瑛跟前，一伸手扶起罗姑娘伏地躯，不住摇动喊：“瑛师妹，你醒醒。”

肖俊疾走到玉虎儿后，看姑娘双目闭，两角汩汩血，气若丝，知她已哭伤元气，立时对玉虎儿说：“快把她扶雾，再晚恐怕不好救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