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环，想把它拉到一边，那却以厉鸣相抗，怎么也不肯动。惹得小真举掌想打，那伙计吓得连连摇手：

“我的小，可别打它！”

晏小真放下手，回说：“它不讲理嘛！只准它吃，不许我的吃！”

伙计翻着，扑哧一笑：“这小事，大小你可犯不着生气，它吃饱了自然会让开的！”

晏小真犯了孩气，嗔：“凭什么吃它剩的？我就要打它！”

说着举掌又要打下去，那伙计连忙用挡着，一脸的苦笑，小真蛾眉一挑：

“怎么我打一下，你也要？打死它我赔钱还不行？”

伙计打拱：

“小你抬贵手吧！这匹的主人可是最难说话，他老人家一天三四次看他的，要是有一掉了都要瞪骂人，我们惹不起他。得啦！我把你的拴到那一槽去行了吧！”

晏小真后退了一步，仍有些愤愤难平，冷笑：

“我的也不是普通，掉一也不行！”

店伙皱着眉半笑不笑地说：

“好，行！行！唉！这年牲比人还值钱呢！”

说着把小真的拉到了另一槽上，卸下了鞍行李。小真仍恨恨地瞪着那匹黑，说良心话，这匹她倒是打心里，本来还打算向它主人价买下来，此时一听对方竟如此疼此，自然不会随便割，内心未免有些怏怏。可是她并没有死心，一面走一面问：“这的主人姓什么？是哪里人？”

店伙计一只手提着行李，一只手摸着脖，讷讷：“真的，他是姓什么来着？哦！姓谭！”

晏小真了，忽然站住了脚，张大了眸：“什么？姓谭！叫什么名字？”

店小二惊奇地看着她，摇了摇：“那可得查簿去，我记不清楚了。”

“你只告诉我，他是什么样吧？”小真急问。

这伙计一只手比着：

“呶！这么的个，是个读书的相公，年轻，漂亮！可就是脾气坏！”

晏小真脸立刻变了，她很明显地摇了一下，牙关咬得很，冷冷地说：

“我知了…走，给我找一间静一的房。”

店伙计眨眨，把小真引过了一排店房，来到一间很净的房里，放下东西。小真随便了几个菜，打发这伙计去以后，她显得很不安静了，来回地走着，喃喃自语：“爹爹，这是你老人家魂指引，我竟不费事地找到他了…今夜，我…”

她望着墙怔怔地说：“你老人家保佑我成功，别叫我再心下不了手！”

夜静更，忽有一阵丝弦声音，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有人用着沙哑的咙在唱着：

“良夜似，皓月如银，天涯狼，看剑饮杯，三千里风尘，烟雨如丝，迷离泪望中原，一天悲愤…”

这地的弹词，谭啸已是六七年没听过了，那沙哑的声音，冷瑟的弦韵，真能把一个人的心给听了。他翻下床，走到了窗前，正想细心倾听，那弦音却意外的中止了。听声音大概是东边那一帮骆驼客人中不知谁唱的，这客栈里人是真杂，五方八，会什么的都有，倒也不值得奇怪；只是为谭啸带来了些莫名的伤而已。

他在窗前小立了一会儿，凉风习习，得他透生凉。尽是月如银，然而这客地游，早为一腔悲怒伤愁压得麻木了。

他回过来灭了灯，往床上一倒，月光泻来，像散了一层纱，他枕着臂轻轻叹了一声，过去日里所发生的事，像走灯似的，一幕幕在他脑里展开着。白雀翁已死，晏星寒虽是生死未卜，可是也算告一段落了，余下的还有剑芒老尼和裘海粟，而这两人却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才能访到他二人呢？

老实说，他对于红衣上人裘海粟，在四人之中是最为切齿痛恨的。因为他不但是谋杀祖父的元凶大恶之一，而且当初他曾持要除去自己以绝后患；这些暂且不说，最令人痛恨的，他还是手刃依梨华父亲依梨咖太的主凶，他是四人之中最狠毒的一个，无论如何，是不能留他活命的！

谭啸翻了个，心中血澎湃，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变了，变得麻木不仁，脑里现在所存的只是“仇恨”两个字，至于仇恨以外的事，都已成了次要的。

过去他对于晏小真，总似有些戚戚莫名的觉，可是自从前天那场仇杀之后，他已把自己的立场向对方表示得很清楚了，彼此都已表明了自己的阵线，这样也好。

谭啸苦笑了一下，心想：这样倒可免了一些琐碎的顾虑，我和她的情，本来是不正当的。如此一来，她恨我骨是必然的，自然是不会再理我了。

一想到这个姑娘，他心情立刻不那么安宁了，桑林中的疾奔，雷雨之夜的情…历历浮上了他的帘，尽他是个铁石心的人，想到了这些，也不能无动于衷。

他觉到自己的心似乎太毒了些。可是，人们最愚昧和“无济于事”的，就是对过去的追悔。如果说追悔的目的，是在于设法弥补，尚还情有可原；相反，如果说追悔仅仅不过是追悔而已，那就是真正的愚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