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声音，更不见一个闲人。一只大黑狗由那边屋檐下缓缓地走来，抖落上的雪，由这一边跑到那一边，留下一清楚的脚印。那印痕极像是梅的片，随着黑狗的后一路拉下来清楚人目，自有其宁静潇洒的一面，煞是好看。

顺着这条长廊，箭也似地直接下去，那里有一幛八角形的建筑，悬有一方长匾，匾上书着“如意厅”三字。

说白了，这如意厅不过是客栈里附设的一酒馆而已。

冷天，人们很容易想到去吃东西、饮酒。

手持酒壶的这个人是个好魁梧的汉。

虽然是大冷的下雪天气，他依然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长衣。湖青的绸面，前心后补绣着一血红的大太。

这季节里，目睹着对方这般穿着，似乎有一极不调和的觉。

岂止此一样，包括这人那副魁梧的块，以及上那一条老长的发辫，那么红的脸…都是不常见的。

南岳一会，向君技压群，那一象征天下唯我独尊的武林权杖，原已到手。不意，在最后关，竟然杀了那个天山女毕无霜。

向君就匆匆地有如败军之将逃离了现场。

时光匆匆，数月之后的今天，他又奇妙地现于此，却似乎仍未能逃开那个有“天山女”之称的少女跟踪，这也许是他未能想到的。

如意厅里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客人。

第一个，是个五旬左右的瘦小汉，披着一件老羊袄褂。这人眯着两只，手上拿着老长的一杆旱烟袋。可能在他手上已把玩多年，太湖斑竹的烟袋杆，溜得显黄玉般的光泽。

这个貌不惊人的汉，门之后，一双细小眸转了一圈，慢慢吞吞地走向一个角落坐定。

随着这人来不久，一连又来了四个披着蓑衣的汉。

门之后，他几人卸下蓑衣，抖一抖，雪籁籁，落满了一地。一个小伙计赶忙凑过去，用扫帚清扫净，几个人却已经在正中那个圆桌四周坐下了。

四个人除了外着的一袭蓑衣相仿佛，里面的穿着大异其趣，年岁也相差甚多，不像来自衙门的官差。

一个是年近古稀的白胡老，一个黑矮四旬汉，另外的两个人是介乎于三旬四旬之间的青年汉，一人衣蓝，一人衣白。蓝衣人发挽髻，背双刀，白衣人长眉俊，虎虎有威。

这四个人，从外貌气质上看来，怎么也不像是一条儿上来的，事实上却是一条路上来的。

彼此招呼了一声，各自拉开坐椅，排场地坐了下来。

这里原本坐满了八成，现在忽然加上前后这五个客人，顿时闹多了。

黑矮的四旬汉，手里掂着一个蓝布包袱，用力地往椅上一放，发了“当啷”声，任何人都能听来里面包着的是铁。

那汉一经坐定，随即大声吆喝着：“小二过来！”

显然，绝非本地江汉音，而是北地齐鲁之音。他的这一声吆喝旁若无人，称得上声震四座。

在座的每一个人，一齐把目光投了过来。

黑汉似是警觉，后又被同桌的那个老者狠狠地瞪了一，恍然有所悟地低下了。待到堂倌匆匆跑过来请问时，那个白胡老只低低地吩咐了几句，较之先前黑汉气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靠着轩窗，独酌自饮的向君，对的人本不予注目，惟一使他兴趣的就是手上的酒。

斜刺角落里那个先走来的瘦小汉也是一杯在手，其乐无穷地独自饮着，所不同的是，向君常常是酒到杯，而这个人仅仅是浅尝为止。

向君所注意的，仅仅是杯中酒。

这个人不但注意酒，还注意人。

他不时地剔动了一下眉，有意无意地向着对首角落里的向君瞄上一，骨里像是藏有很重的心事。

尽是屋外大雪纷飞，滴成冰，里面却和如，洋溢着一番温。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瘦了一小锅羊。趁着那个伙计给他上菜时，就见他小声地嘱咐了几句。那个小伙计先是一怔，随即惊骇地看了他一，嘴里答应一声，匆匆掉而去。

须臾，小伙计同着一个胖胖的事先生来到了瘦面前。

瘦那一双细小的睛，向着四周扫了一。就在这一刹间，又陆续来了几个人。

即使不常在外面跑动的人，也能认来，来的这几个人是官面上的人，为数总有十个之多。

门之后，这些人迅速地散布开来，分别站立在每一个边沿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