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松针似的长长捷，确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佳公！

想是因久候照夕不归，此刻竟自伏在案上睡着了，案上列着一盏脚灯台，分着三支长蜡，已燃了一半，蜡泪在烛盏上堆了厚厚的一层。

桌上还散着一本书，想她是先看书，后来看疲了不觉地睡着了。

照夕轻轻走到她后，把茶杯放下，低又看了看她，却见她左手半握着一个纸团，似松又握，案上青砚内墨迹未，像是她也曾写过字来。

照夕不由好奇，轻轻把那纸团，从她手心里拿了过来。丁裳微微哼了一声，动了动，又睡着了，照夕着笑后退了一步，慢慢把那纸团打开，就着灯光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夕哥：久候不归，也不知你上哪去了？我都想睡了…我因此间事了，不日就要回山复命，走前特来一见，不想…”

写到这里就没有下文了，字迹也潦草得很，首句称呼原是“照夕兄”三字，却被涂去，改为“夕哥”其它字句也是大黑圈小黑圈涂得一塌糊涂，想是自觉不雅，所以写了一半就了。

照夕看到这里，心中十分动，有一说不的觉，暗声：“原来她是向我告别来了。”

想着伸手想把她拍醒，不想手已伸，却又缩了回来，暗想：“她睡得如此熟，我又何必叫醒她，不如任她睡醒了再说吧！”

想着非但不叫她，却另取了自己一件披风，轻轻与她盖上，自己却在一边怔怔地对着灯坐着，脑里这一时不由想得很多。想到丁裳她一个小小女孩居然也敢远走风尘；而且一路之上，对自己诸般照顾，你要说她是对自己有情吧，她可是透着天真，颇有侠女那行侠仗义的味儿；你要说她对自己没情吧？可是一举一动，都对自己关切十分。而且由豫省起至回家为止，这么长的路途，她可是始终也没有离开过自己，一路上赠金疗伤，要不是她，自己这条命是否能保持到今日，真是很难说，她又为什么对我如此呢？

这么想着，愈发觉得她给自己的太多了；而自己对她，却似乎太冷漠了。

照夕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愧疚，不由长叹了一声，目光重新又转到了丁裳上。

只见她两秀眉，微微弯向两边，那双闭着的大眸，就像是微合着的两朵百合，尖的鼻梁，象征着这女孩是如何的任，那弧形略弯的嘴角，却又说明了，她只不过是个天真无邪的孩。

就以这沿途各项经历来说，赠金、买、夜访、贼…各项事实看来，这些又岂能是她一个天真的少女所能独为胜任的。然而事实证明，确都是她一手而为的，照夕这么想着，心中不觉对她有了一番新的估价！

他又想到，丁裳来京已有月余，平日却不见她来访，直到好要走了，才来看自己，这么看起来，她确又是一个庄重明理的女孩。即使她有一份也似的情，却能地压制在心里，而表面仍极从容，比之自己，终日忧忧形诸言行却又理智得多了！

由于心中对于丁裳的观，又改了许多，在以往他一直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孩。虽然发现她诸多可之，只是这些可之，只是这些可之，一旦和“幼稚”或是“女孩”发生了连带关系之后，他就不会为成*人所重视了。因此丁裳在照夕的心中，一直只是一份“小妹”的情。虽然她的天真活泼曾带给了照夕往昔日里无限的乐趣，可是严格说起来，那情，在照夕单方面来说，确是和兄妹之情，没太大分别的。

今夜，也就是此一刻，他竟会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倒令他显得心情有些不安了。

因为漠视忽略第三者，善意加诸在自己上的情，正如拒绝对方的情是一样残酷和无情的。

酣睡中的丁裳，她那丰腴的躯，修长的材，虽是在熟睡之中，仍自散发着少女青独的成熟的气息。

“这些，你能说她还是一个无知幼稚的孩么？”

照夕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他首次觉到这事情的严重；而自己竟是一直没有加以思过，这确是太荒唐了。

忽然丁裳动了一下，鼻中微微哼了一声，那披在上的一袭披风，竟自落在地。照夕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一抬，却见丁裳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那微微启开的小嘴，编贝也似的一玉齿，照夕不由一怔，只以为她是醒了。

可是再一细观，她仍然闭着睛，那丽细长的睫，一微微地弯曲着，那是画家笔下所不能表达来的气质的，闺阁的，古人云：

“由来闺玉光寒，昼观常疑月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