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雨里分外显，不眠的蝙蝠只是来回穿梭地飞掠着，衬以长巷外老是敲个不休的梆声，这调调儿确实太寂静了。只是呆呆地向窗外看着，脑里像是一团丝，要想在这么多的纠缠里清理那丝的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即陷到这莫名、无奈的困境里，心情的愁苦，早已使她颊间失去了笑靥，那双惯于微微向上挑起、代表喜悦的双眉，也很久再也不曾挑动了。

整整一天，直到现在为止，她不曾吃过一东西“忧愁”竟使她忘记了饥饿，直到这一阵梆声，才使她觉了腹中的真空。

过去几天以来，她每常在夜人静之际步屋外，在这个专卖夜的小馄饨摊上来上一碗什么，一碗素面滴上辣椒油，就着两条藕片糟小鱼，似乎很有个味，最能合她的味。今夜，她却有些懒得动了，只是禁不住那阵老梆声声人，似乎在促她非去不可的觉。

“去吧！一个人再闷下去，可真是要病了。”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她懒洋洋地由衣架上拿起了一领披风，拉开风门，着迎面的小雨，步了屋门。

长巷，一列梧桐树下，支着两大块油布篷，半里半外地摆着六七张桌，十来条板凳，这就是“老吴”的面摊。

老吴这个山西大汉，围着个油布围裙，脸上红得发亮，正在巷里冒着雨敲着梆。打量着他的座儿，已有五六个客人，别看他的生意寒酸，不论天气雨，就算是腊月里下雪的天，也照常有客人照顾他的生意。老吴的面摊，这附近五十里内外，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朱翠一走摊，老吴的梆也不敲了。

“大姑娘好呀！”老吴嘻着他那张生满了黑胡的嘴笑：“我就是等着你来哩。”

朱翠在一个冷座上坐下来，老吴拾起抹布，先使劲儿地抹了一阵桌：“味可好啦，我特别给你留下了两只没敢拿来。”

朱翠，递上半个微笑：“谢谢，那敢情好，我肚倒是有饿了。”

老吴嘿嘿笑了两声，了一下大的肚：“我给大姑娘下一碗雪菜丝面，再两条小鱼，来上两酒驱驱寒，怎么样？”

朱翠摇摇说：“我不会喝酒，就改成茶吧。”

“好！”吴胖说：“那就来一碗西湖龙井。”

说着他就转过张罗着去了。

朱翠脱下了上的缎斗篷，里面是一湖青的八幅风裙，脚下是同面天青的一双缎弓鞋，虽说是她特意避人耳目，挑最不起最不俏的穿着，奈何大家如王族，毕竟是透着不凡，莫怪乎七八双睛都直了。

吴胖一面下面，嘴里还不闲着：“噢！我倒是忘了，大姑娘你找着你娘了没有？”

朱翠摇摇，说了声：“没有！”

越不想说话，对方的话还是越多。

端了两盘卤菜来：“正格的，姑娘你一个人在外面，可是不大好！这两天地面上可是不大安静。”

朱翠拣了一片藕，慢慢送嘴里，一面细细地嚼着，乜过睛来：“有什么事吗？”

“赫！敢情可大啦！”两只睛左右瞟了一下，把向前凑了凑，吴胖压低了咙：

“我给你说这些，大姑娘你可别害怕，要是害怕，我可不说了。”

朱翠心里微微一动，只听见那边灶上“噗！噗！”连声，敢情是面开锅了。

吴胖赶过去把面盛在碗里，又为一位客人打了酒，切上菜，这才又转回到朱翠座上。

“是这么回事，”这一次他也顾不了对方怕不怕了：“听说汉府最近来了一伙厉害的土匪，嘿！可厉害啦！”

朱翠用睛表示了她的疑问。

吴胖压低了嗓：“南城的胡九爷，你听说过吧！论财势，嘿，在汉不数第一也数第二，你猜怎么着？唉！一只胳膊叫人给活生生剁啦。”

朱翠眨了一下睛：“为什么呢？”

吴胖：“为什么？还不是为了钱！听说叫什么“快乐帮’的人。”

“你说错了！”接的是另一桌上的客人：“不是快乐帮，是‘不乐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