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戏之嘲之，又将何妨？

风势再起，掀动着他上支离破碎的白丝质长袍，蝶儿也似的随风起舞，便在这一霎，他起了一阵急剧地抖颤，便自那样恃自傲地站着死了。

甚至于他脸上仍然挂着那一丝临去的微笑…

简昆仑静静地走到他的边，仔细地向他看着，借着一片月，察看着他的脸…那一张至死仍在微笑着的脸…

他的两只手握着石中的剑柄。因为这样，他才能保持着他原有的站姿。

忽然，他发觉到有两条的鼻涕样的东西，缓缓自柳蝶衣鼻中…便是传说中的武林视为至宝的玉膏了。

只有内功练至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地步的人，死后才会有这样的现象。一个习武的人，能练到如此地步，极是难能可贵。传说中，这样的人实已有金刚不坏之躯，原则上应是已有抗拒死亡的能力，却是人算不如天算，柳蝶衣仍然还是死了。他的死应是与他所罹患的奇难怪症有关…

看着、想着，简昆仑竟自淌了泪。

他甚至于不忍心搬动他直立的躯，觉着那是一个者傲立天地应有的姿态…虽然他已经死了。

月亮再升的时候，其实已经离光明的明天不远。

柳蝶衣直立依旧。所不同的，不知何时，竟在他直立的尸边侧，倒卧着另一个人的尸…两者之间，依偎得那么近。

唉！李七郎…

他是用自己的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长剑风起云涌倒握双手，一剑穿心而死。地上满了血，月之下，血已不再鲜红，竟像是黑的…

二先生呢！

他在唱歌，在舞。

月里载歌载舞，飘飘似半山白云，树间白鹭，望之有世之。

手里提着个骷髅…小娥的遗骸。失意的时候，这便是惟一给他温藉的东西了。

船白鹤潭的时候，天才不过微微发亮。

面上蒸腾着重重的雾气，冷风袭人。

皇上破例穿戎装，着白铜和锦战袍，着罩耳，倚黄油绸帐下座椅，脸上气凝重，十分沉。

随行众人，文武以次，两列而坐，总有二三十人之多，大船四周，皆有全甲胄的执戈卫士守护，前后更有开路山炮安置，俨然如临大敌。

虽说是逃难之中，永历皇帝边的人仍是不少，前前后后坐满了三艘大船。

此一行目的地是去腾越。永历帝总算暂时打消了去缅甸的计划，那里有李定国的接应，总还能撑持些时候，只是从大局而观，明朝气势显然已到了尽，还能支持多久，永历皇帝一行的结局为何，可只有天知了。

秦太乙负责留下来照顾受重伤的天羽，至于方天星，却因伤势过重，先一天已经死了。

白鹤潭两位主人之一的钱枚随永历皇上去腾越护驾，叶天霞自愿留居白鹤潭，他与秦太乙另有计划，以备团结白鹤潭最后尚能动员的所有力量，组织成一营劲旅，一旦时机成熟，再为战。

值得一提的却是皇上把简昆仑留在边，代了他一个极重要的任务，要他去拜访一位通世的人…顾炎武亭林先生。

此行责任重大，显属极为机要之事，简昆仑只能拜受使命。

原来炎武先生自佐鲁王举事失败之后，一心仍在明朝社稷，并未就此死心，表面周游四方，载书自随，实则心图大事，不时与永历帝暗通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