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我重我，我反而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人要量材适，我自暴自弃，其实是自得其乐。铁二捕，你就少这个心吧！我反正什么也没有，在上，脚在下，天下地上，都无不去得！”

他摸摸眉又说：“我至多去别的山穷尽的地方，还是山明秀卖我的‘玻璃猫’。”

铁手原本是因为龙兰的伤，而浑没了心情。他素慕八无先生“在毒门却不肯下毒害人反而以毒攻毒的为好人解毒”以致遭同门误解排斥的为人风骨，是以故意言相激，并以语言相励，希望激发这看来沧桑满倦意的老人家起善心济世，为遭毁容的龙兰妙手回。

他刚才听得什么“斜山莲”、“翻山梅”、“百岁”、”半百残鸭”的名称，本有好奇，但心悬于龙兰，都没追问，而今听得“玻璃猫”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玻璃猫？那到底是啥？”

八无先生兀地笑了一笑，又呛咳了两声：“那是什么？那只不过是世人玩耍的新样！‘玻璃猫’不算什么？我还有‘冬不足’‘吃不了唱着走’、‘鱼尾龙’呢！”

铁手更丈八金刚，不明所以，只奇：“冬不足？吃不了唱着走？”

八无先生看了看他，暂时把包袱搁一旁，在几个屉里取了些药，掺了，边用小石杵捣磨，边咳声：“好，我走前再给那女娃儿下两帖药，算尽尽人事。”

然后又用两袋不情不愿的向铁手一翻白“反正我要研药，就再给你说这几句。这都是新名目，但都是旧东西。新瓶旧酒，但翻新了招牌，人们就会给这样式引住了。‘崩大碗’也是这玩意。其实这酒味是‘烧刀’冲‘女儿红’，有八成是‘老泉’的味儿，要光这样卖，只怕酒卖不店，也不了，我脆把酒名儿翻个佯，叫“崩大碗”加无伤大雅的毒药，只清理毒杀咀里里的害虫，不伤脾胃，再来个一净咬崩碗角的式，然后还得把店开到这激瀑急的崖上，一下，慕名而来的人反而见难愈至，遇险愈奋，而且更向往这英雄式的痛饮法，大家都赶上这穷山恶的地方来充好汉了。以前还在商路一带，我替‘老字号’筹款就开了一家叫‘碎杯痛饮’的，戳杯对，得要把杯碰碎了，在酒溢来之时伸咀一鲸吞，才算好汉，不然，喝光了酒就得把杯拍在案上砸碎，这才够意思。”

铁手听得目瞪呆，只说“有意思。”

八无先生冷地一笑：“就是这样，人们就觉得够意思了，所以，卖个满堂彩，只是咱们那时不赚酒钱，光是要那些充好汉的赔杯的钱，咱们‘老字号’就够本去再扩充字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