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饼上。

这也难怪，现在，人人心中，噩梦已取代了绮梦，连她自己，也刚自一个噩梦中醒来，旋又另一个噩梦之中。

胡也不满意“梦”那么不信任她，所以语音也有恼火起来。

“当然肯定。她的脸，[拿]，在这边，”她指手划脚，对着窗比拟着“那女向着我这边来，哪，这是我左手，她对着我左边，边有一颗痣，红的，当然就是她的右边了──怎会有错？”

她不但利，记忆力也好。

因为对这两实在有洋洋自得，所以说起来也有夸张，绘影图声。

“──这么夜，这么黑，你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我不知，反正，那女鬼全似逆映着白光，全白得发亮。这几天的月亮不是亮的吗？”胡不耐烦的噘着嘴儿“反正，那也不过是一只女鬼而已──见到一只女鬼，还是一只长有血痣的女鬼，[采][采][采]，真是倒八辈霉运了，有什么好充的！我要认功，也不争这个──”

绮梦听了，二话不说“啪”地掴了她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可打得她脸上火火辣地，可胡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有什么话冒犯在绮梦心里了。

大家都怔住了。

谁也不明白绮梦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只知“老板”今天脸很难看。

一个平素肤好到像一颗刚熟透了的桃的女，而今变得有猪肝，心情怎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一，连鲁男的独孤一味也看来了。

但他也一样看不来绮梦为何要生那么大的气。

对他那样一个好的汉而言，有一个不穿衣服材极好的女人在窗前飘过，他一定是瞪大了、看饱了再说──她是不是鬼！

──至于一粒痔，不红的黑的灰的还是七彩的，都不关他的事！

他最生气和担忧的，还是他的狗──到底怎么死？失踪的了什么事？

所以他想胡混过去，劝了一句：“算了吧，一颗痣算什么呢？就当它长在上好了！”

殊料孙绮梦一听，脸大变。

──本来是猪肝，现在真是像大便一样的颜。

看她里的神情，真似想要活脱脱把独孤一味的切下来似的。

独孤一味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孙绮梦真的发脾气。

那也不是因为他胆小。

而是因为他她。

──一个人，总难免会怕那个人，得，就怕得。万一翻了面，断了情，绝了义，就转化为恨得怨得更了。

胡却在此时哭了。

呜呜咽咽──她当然觉得自己很冤──但也不至于大声放哭，因为毕竟“小”一向是很少发这“小脾气”的。

这时，只听“小”寒着脸，对着外面将破晓犹夜未央的荒凉山野狠狠的说了一句：

“好，你既然来了，就来吧──今晚我等你。”

大家听了，都有不寒而悚。

看到绮梦的神情，更有骨悚然。

独孤一味却以为他颇能会绮梦的心情──绮梦毕竟是他的“女人”他在这儿独霸三年尚未“期满”岂能容人如此放肆？于是长拦在门前遮住已因夜逐渐消沉的月华，浩浩的喊了话：

“死鬼，你给我听着！你别男扮女装，叫些下三滥的戏、下九的女来装鬼吓人充数！你老祖我可是不怕吓的，给吓大的！你吃了我狗，毒了我的犬，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煮了你的猪，宰了你的羊，把猪换作你的鸟，把羊角在你的耳朵上！有，明儿就在这儿跟我一决生死，犯不着吓唬这些黄丫。妇人家！有，你就今天下来跟我一场，我包准把你打得当不了鬼也升得仙！”

他说话的地，正在客栈的大门，对着山峰喊话。

他说得非常英勇。

看他的样，也十分威风凛凛、浩气长存。

他好像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一座雕像了。

绮梦听了，神好像好过了一些。

至少，嘴角边儿，还酝酿了一笑意。

一丝丝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叹了轻轻的一气，轻的不扬一条轻羽。

然后她幽幽的说：“你知不知你实在很…”

独孤一味上回。

而且是猛然回首。

他容光焕发，群须舞，抖擞神。兴致的问：

“很什么？！”

绮梦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