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今朝廷里最有权力的人──蔡京！

也就是这几个全不用他一惯笔法的字，仍是给王小石一认得来。来人就是蔡京！

蔡京语音里赞赏之意：“人说‘金风细雨楼’能把‘六分半堂’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得力于两大人才，今天一见，阁下果然是一代奇才！”

王小石：“会看字辨画，不算什么人才。黄襄勒字、沈辽排字、黄描字、苏轼画字、米芾变字，这才是奇，这才是才。”

王小石所列名家，故意没有把位居宰相之上的三省事太师蔡京和皇帝赵佶算在内，蔡京似不以为忤，一笑：“还有没有？”

“有，”王小石正“如有人能把为国为民、忠勇诚的生命力注书法里，他的字，有血，一如颜真卿奇纵古之笔，勾勒他对家国之祸的悲怆沉痛，刚毅正直的个直人心，这才是不可多得的好字。”

王小石说得已十分骨，蔡京抚髯，微微笑：“你听过这首词吗？”

王小石知蔡京必有所指，只说：“愿闻其详。”

蔡京悠游地：“老来可喜，是历遍人间，谙知外，看透虚空，将恨海愁山，一时捋碎，免被迷，不为酒困，到惺惺地，饱来觅睡，睡起逢场作戏。休说古往今来，乃翁心底，没许多般事，也不修仙，不佞佛，不学栖栖孔，懒共贤争，从教他笑，如此只如此，杂剧打了，戏衫脱与呆底！”

罢，蔡京：“世事浮云梦，何必认真执着至无可自在？米芾曾说过他自己的书法，耍之皆一戏，不当问拙工，意足我自足，放笔赏戏空。人生在世，何必这般营营扰扰，得乐时且乐，不收些，当放松些，岂不是好？”

王小石一笑，走过去。

蔡京边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都是站着的。

他们一见王小石走近来，也没什么举措，王小石忽然觉得这好像是铜墙铁。

比“八大刀王”联手更可怕的杀意。

如果他一定要过去，只有撞过去。

──这一撞，究竟是墙坍，还是人亡？

这时候，蔡京却微微颔了颔首。

那无形的墙，立即似消散于无形。

王小石仍旧行前，到了蔡京前，取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六个大字，迅疾惊人，然后掷笔、退后。

“士不可不弘毅！”蔡京失声念“好字！妙字！奇字！下笔如风，字才形成，已被否却，方否决时，又生一字，旋生旋灭，旋说旋归，前念后念，即生即灭，唯合一起看，又神定气足，如天人心，冷然清约自见骇目惊心！这样并举并得的字，世间少有，可惜…”

他冷然望向王小石“字已趋化境，人却看不透破，像把好字写冥纸。”

王小石淡然：“若真的看破，太师不妨说放就放，先把自权位放开，再来劝诫在下。”

那紫膛脸的人听到此，忍不住大喝一声：“大胆！”

王小石傲然说：“得罪得罪。”

紫膛脸的人虎虎生风地：“你可知你刚才的话，足可治你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