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名，是怎么来的？”温平忽来一句回枪“那是拼来的。他有超凡的武功，所以才有条件成为大侠。他为武林好事，所以才给称为大侠。他一定顾惜名誉，得人拥，所以才有大侠的称号。”温平：“而今，他沉沦了，腐败了，荒了，又坏了，人品也有瑕疵了，还算是什么大侠？”

“况且，人总是易上难下，一旦久居位，难免为群小包围，光浅窄，再也不知民间疾苦。作为大侠，可能还洋洋自得，沾沾自喜，听尽阿谀逢迎，以为仍天下无敌，世间第一，殊不知，他早已闭关自守，故步自封，自断长城久矣。”温平说“原来，支持他起来的人，都对他失去了信心；而使他蹿起的武功实力，侠行善意，也逐渐丧失、变质的。”

温平：“但长江后狼涌前狼，一代新人杀旧人。”

温壬平：“大家为了当大侠，必会咬牙苦练，血苦拼。年轻人为了成大名立大业，总会崛起，冒来，挑战大侠。”

“可是，大侠已老，就算他年纪不大，但武功手、声名志气，已不复当年矣——就算仍如昔也没有用，不步，或不够激，还是会遭急的新人所取代、冲击的。”温平说得快，但字字清晰“学如逆行舟，不则退。大侠一旦堕落，就很快让人取代了。万一大侠自奋，不肯自甘堕落沉沦，你也大可造谣生非，说他力不行了，多行不义，沉湎富贵女了，就在名誉上先把他给毁了！”

何梵听得目瞪呆，当仍有不服气。“要是我们的大侠真的并不沉迷酒，拒绝沉沦呢？——这世上总有狷介自持、不与众同的绝世大侠吧？”

“有。”温平迅速地向方大侠投了一目“但谋杀大侠的方法，也总是很多。”

“我不是大侠。”方侠自嘲地笑了起来“虽然我还是不世间富贵声，名韁利锁，还是羁不住我——但我已打厌了、斗累了，不想如此折腾自己的躯，故已少于修习；也不再为虚荣而战，只与寻常百姓同乐共苦，不愿再在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江湖上保持屹立。你们看，我给说中了，肚也凸来了。”

“错。”

这次说话的人是雷踰求。

“肚凸来，不代表不健康，反而是一福祉。”雷踰求极表不同意“现在的人老是拿有个小肚来嘲笑人不注意节，忽视，其实不是求疵，就是对养生误解。君观画可见，古之名士，多有微腹显，就算是一手，沙场名将，到了中年，也多有小肚，那才够分量——宰相肚里可撑船，这表示了量度；大度能容天下事，这显现了宽容。”

“那也说得很对。”方侠有惊讶雷踰求对这方面的烈反应“如果以古之相法论，到了一个年纪，腹全无赘，不但居难久福气有损，还是夭寿之相。现人不知，多以为嘲，我虽抵死不认是大侠，但这肚我是留定了、死不肯撤哩！”

“您这肚微微凸一，这才更见洒脱雍容。一个人到了中壮之龄，腰围、瘦兮兮的，多难看啊！”小上附和“有些人想要这微凸几分，还真求之不得呢！”

侠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腆着个大肚就好了。”

“如果女人大腹便便，那也是好事。”温平说“怀了，快生孩了，那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仿佛全无隔碍。

5。闲话少说

忽闻掌声。

有人边拍手边行近来，边和颜悦地笑：“谢谢，多谢，真谢。”

温壬平一见这个人，就皱了眉。“伪君！”

那人是个胖。

一个笑态可掬的胖。

——可是他长得眉清目秀，何况又眉开笑，让人一看就易生好。

这么亲切和善的一个人，却不知为何温壬平一见着就要咒他。

他也似不以为忤。

雷踰求不觉对这人同情起来。

温平却：“你谢个啥，我们又没赞你！”

胖先向侠长揖，笑嘻嘻地：“你们认为人还是有个肚好看，我当然举手赞成，还举脚附和呢！你们瞧，我老是了个大肚，倒像十月怀胎，碍碍事。你们而今一说，我这就不自卑了，连走路都有了光彩。我是首当其冲，当肚不让，你们那番话，形同夸了我，我怎能不打从内心谢你们呢！”

侠还礼，：“说得也是。我确也不喜肚、瘦垮垮的家伙，好像遇上年旱饥荒似的，难看死了，更不喜自己本已有个蜂肚，偏又老是说人凸肚显腹，先发制人，这就不光是缺乏审光，恶人先告状，连人格都有问题了。”

他对胖倒表迎：“谁不知刑大老总朱月明的肚，既不碍一卓绝的轻功，而且也是防不胜防、独步天下的武之一，武林中有谁敢瞧不起朱总的肚，只怕这辈都得要折手指了！”

雷踰求听了，大吃一惊：这讨人好的人，居然是名动天下心狠手辣难以正邪定分界的朱月明！

朱月明又是拱手，又是作揖“方侠谬夸了！小的承受不起，担待不起，汗颜，汗颜！惭愧、惭愧！”

温壬平又冷哼了一声：“老狐狸！”

温平更正：“他倒不是老狐狸！”

温壬平倒没想到他的老弟会在这时候“造”他的“反”：“他还不是老狐狸？多少人都因为他佛蛇心，而受刑狱，永不翻，因他笑里藏刀，而罗织致罪，不见天日啊！”温平只说：“他是狐狸，也是笑面虎——但他不是老狐狸，他还不够‘老’！”

小上加了一句：“真够‘老’的‘狐狸’是蔡京。”

温平：“说得对。”

朱月明居然也不生气，涎着脸笑说：“我还是比较像笑面虎。”

他依然笑得可：一张胖脸，像个大娃娃，又像无须的财神爷。

“我笑嘛，和气生财，但必要时我也够凶，像老虎，只不过是纸扎的——所以我是笑面虎，一也不假。”

温壬平也不受气“笑面虎，你来什么？”

朱月明把手一引，依然把笑容挤得满满的“我也是跟你们一样来迎迓方侠的呀！”

温壬平仍是瞧不起他“你也来请侠？难要把他请天牢不成？！”

“我不敢，也请不起。”朱月明依然笑得圆满幸福，好像他是一个很易满足的人似的“我想不当世有什么人可以把方侠押监牢。”

温平在这方面跟他兄长绝对是同声共气的：“你们想整治人，总有办法。就别说比你们正直的人，就算是比你们厉害很多的人，比你们本领的人，官也得比你们大的人，也一样落到你们手上；一旦落你们手上，就不成人形。现在天牢里，囚了不少忠臣、烈士、名将、手，连当年名动江湖的‘凄凉王’，也得在大理寺里凄凄凉凉地过下半生，你这刑总在这方面的手段，是第一把手，绝不虚传。”

“谢谢，谢谢。”朱月明居然把这些话都当作恭维，照单全收。“能抓住人、名人、文士、侠士，都是各路差官、捕快的功劳，我这刑总只尸位素餐，滥竽充数，窃居其位，靠江湖兄弟留情，里手足存义，才能发发公文，补补印鉴，别的，我都只是个陪衬，办大事没我份，抓好汉我更站一旁，至于冤枉好人，我更莫能助，温氏昆仲言重矣。”

他笑嘻嘻地又说：“要说抓手、破大案、办大人，‘四大名捕’那四位宝贝，就远比我手辣心狠，江湖上多少好手，就丧在他们手里——跟他们比，我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何梵一听，大为懊恼，抗声：“可是，我家公和师叔们，抓的捕的全是恶人、罪犯呀！”

朱月明仿佛这才“发现”了何梵，啧啧啧地俯审视，大惊小怪地：“这位小哥儿想必就是无情大捕的四剑童儿其中一位吧？唷，一时没察觉，真是得罪、失觉了…”

方侠微笑问：“那你请我去吗？我可犯了什么事？你就押我去受刑吧！”

朱月明忙恭声：“这是哪里的话呀！小的只请侠过去吃顿饭。”

“吃饭？”方侠略皱了皱眉“我可不敢叨扰牢里的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