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心吧！”

“那么，”温壬平打蛇随上地问“侠此次是为何事而来？”

方侠只说了两个字：

“私事。”

温壬平锲而不舍地问：“什么私事，可否相告？”

方侠淡淡地：“既是私事，不关你事。”

温平忽：“据我所知，方侠来京要办的私事，大抵只是两件。至于其他的大事小事，侠无不彻底放下，早已不理了。”

侠眉一扬“你倒说说看。”

“一，快八月十五了，又是上近郊的送山，拜祭尊夫人的时候了。”温平一面说，一面观察前的侠。

风徐来。

侠年轻依然的神掠过了些微郁，依然年轻的尾摺起了些愁纹。

“二，”这次是温壬平接着说，不在朝在野，是敌是友，他和他的胞弟一向有默契、很合拍“你还有个义在京城，你得要料理一下他的事。”

他也用凌厉的神斜睨侠“他最近在京畿闹得非常嚣张，再不他，只怕就没人得了他；再不约束，恐怕就再也约束不了他了。”

方侠微微叹了气。

他仿佛闻到风信的气息，其中还夹杂飘送了一仙的香味。

——哪怕只是一的味，也使他想起了她。想起她，难免也想到她生前疼惜的养：方应看。

他皱了皱剑眉——尽已近壮年，他的眉依然密有力，像两把心事重重的剑。

“这些年来，他也闹得太过分了。”他吁了一气，“他勾结宦官，联络权贵，还私通外敌，只为壮大权势。我确该劝他收敛一下才是。”

“看来，”侠说到这里，笑了一笑，笑意里有许多无奈与自嘲“你们都很清楚我的来意，也许，比我自己清楚。”

“其实，”温壬平“大家都盼望你这样。方小侯爷也得太嚣狂、逾份了。为民除害，儆恶锄，是大侠的职责所在。”

“你早该来收拾他的。”温平也加“你若不来，只怕已无人收拾得了他。”

“我只是来劝劝他，路是他的，脚也是他的，他要怎么走，我可拦不了他。我也不能掳他上另一条路。”侠平和地“像他那么一个聪明孩，要是不听话，总有许多办法，大可遮天瞒日，奉违的，我也没他的办法。”

温平冷然：“他不听话，你大可制他，不许他再胡作非为下去。”

方侠笑了。

一笑，他又年轻起来。

悠游起来。

“我想，你们不是要接待我、拉拢我，因为早知这样也没有用，”侠“你们也不是要我教训他、劝止他。”

他顿了一顿，才说下去：

“你们是想要我杀了他。”

“是不？”

温壬平沉住了脸，没有答。

温平睛望过别，也不答。

——方应看毕竟是侠的义，侠一向视小侯爷如同己，要不然，当日侠曾救了皇帝一命，皇帝破例要诏封侠为王侯，侠婉辞拒，这份福气衔，反而辞让给了方小侯爷，以致他今日的声威坐大。

“是。”

回答的是一个稚气的语音。

答的人是何梵。

“哦？”方侠怪有趣地打量这小剑童。

“为什么？”

“因为方应看了许多许多的恶事，害了很多很多的好人，而且，他还要害下去、杀下去。”何梵认真地闪动着一双灵目，激动地试图说自己的意见“如果，你不想他再害人下去，又不愿让他继续杀死好人，就应该杀了他。”

侠笑了起来，啧啧了几声，佯怪罪：“你才小小年纪，怎恁地狠？——你家公可好？”

何梵这才记起自己的任务：“公正要请侠过去走一趟。世公也好想见大侠，有要事相待议。”

“诸葛先生是京里忙人，我是江湖闲人，我没必要去打扰他。”侠笑地“你家公更是世间奇男，请代转我的问候。我这次来，既不杀人，也不烦人，我只是来给内扫扫墓，劝劝逆二三事而已矣。小哥儿心，侠心，只不过，未到该杀的时候，还是万勿杀人的好——可别像你家盛公一般手不留情、下手无活命才好！”“我立志要对恶人狠，就是待善人好，这理倒不是跟公学的。”何梵憨直地“我是跟前辈你学的。”

“我？”

侠这回倒是纳闷起来了。

他差没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说：“我几时‘教’过你呀！”

“侠当年闯江湖，遇敌杀敌，遇挫，无战不与，无决不胜，怕过什么来着？”何梵兴致地“听说侠杀少林寺，杀无谷，杀恶人林，杀上绝情峰，无不杀得痛快淋漓，死人遍地，这些快事早就传诵江湖，天下无人不知、谁人不晓。令人心仪不已，心向往之——我这对打击敌人不手，对翦除恶人不姑息，就是受侠召的。”

这一来，侠可真有百集。

他添了添，试图用另一方式开导这天真而固执、切而冲动的少年“我就是因为以前杀戮太重，所以，近年来才不想动武，更不再杀一人…”

“对对对，”只听一人附和“方侠千万不要受宵小离间，侠与侯爷父情，小侯爷正遣我们恭迎侠到府里享受荣华富贵去呢！他可等急了！”

说话的人很瘦。

个儿很小。

加上他的表情，就连说到这样喜气洋洋的时候，他也蹙眉挤，怪可怜的样。

看来，他像是从饥寒迫的北大荒一路熬到这儿来的，至少，有七年没顿好吃的、有七个月没睡个好觉，而又七天没好好喝过一杯的了。

其实，他却一直以来都锦衣玉，过着极度奢豪舒适的生活。

他八字眉，向颏边拗，不但长得轻薄，而且看上去很奀，尖额窄，全无贵格，不过，在武林中，却是谁也不敢小觑了这个人。

因为他有一把刀。

一把小小的刀。

这把刀却使他在武林中成了大大的名，也使他能跻于“八大刀王”之一。

“伶仃刀”：

蔡小。

他的的确很小。

声音却很大。

而且响亮。

他的个瘦小，但手却很大——据相理说：人小手大，胆也大，跟较壮硕胖手却小的人同样有过人胆。

也许，这就是方应看派他来迎迓方侠的原因吧？

不过，效果好像并不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