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睛，涩地：

“怎么啦？是金贼杀城里来了？”

另一个沙嘎着声音：“杀城里来了？哪还打什么？我们朝廷的大官可不是早就准备开门相迎吗？”

那原先的老人想了一想，：“大概不是金贼，而是鞑吧？”

那第二个老人嘀咕：“反正都一样，这块谁见了都少不了要分割一，这块也乐得给人宰割。”

第一个老人这才瞥到萧秋等一群人，怕是官兵或是贼兵，忙拉拉他朋友的手暗示他不要多说，他朋友却是火爆脾气，反而更大声：

“怕什么！官也苛税，贼也苛税，也死，不也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老丈唉声低语：“就怕人家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呀…还是回去喝酒吧。”

第二个老人才悻悻然被第一个老人拖茅屋里喝酒。这时雪地上只剩下萧秋等一群人，雪愈下愈小，但积雪愈来愈。

洪华将邱南顾的尸置于雪地上，只见他一边脸颊，被那遥远的火光映得惨红一片，一边的脸颊，却给雪光映得惨白，大肚和尚跪下来，喃喃：

“小邱，小邱，你别玩了，快张开睛吧；小邱，小邱，我知你是个英雄好汉，咱们多少仗都打过了，这小小的仗，我知你决死不了…你绝对死不了的！”

邱南顾当然不会回答。几朵雪飘落在他脸上，他也不曾动弹一下，他确已死了。但大肚和尚始终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所以大肚和尚说：“你不要死了好不好？”他说着呜咽跪下来，说：

“我们不要再玩了好不好？你快醒来吧，不然，我们之间又要少掉一个人了。我们不是说过要一生一世，跟随着大哥吗？”

铁星月哗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悲声：“小邱你不要死，我…我不再跟你骂架了，没有你来拌嘴，叫我普天之下，又跟谁骂…”

北风在远方，还在呼啸，大地视野，渐渐可见，可是光也是寒的，不开那雪…

大肚和尚仍是不肯相信，邱南顾已经死了，所以他径自：“一定是我跟你骂架太多，念经太少，你才不甘愿起来，我要为你念一千遍经文，你便会起来跟我说话了。”大肚和尚说着，便在雪地上低首合什，第一次虔诚地念起佛经来。

唐方也哭了，埋在萧秋的臂弯里。

萧秋轻轻拍了拍唐方的肩膀，唐方离开了萧秋，只见萧秋那如眺远山的神…

萧秋跪了下来，他的膛还在淌着血，他叩了三个，雪凹陷了一块下去。萧秋一字一句地说：

“小邱，你瞑目吧，你未完的事，我现在就去。”

然后他霍然站起，众人看去，只见他双鬓竟开始有了霜白，只听他说：

“岳元帅已被押解风波亭，我脚程快，先走一步…你们葬好了小邱，立刻赶去！”

萧秋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站起来握住唐方的小手，问：“你去不去？”

唐方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一时觉得很苦楚：“老不会让我来…这次她老人家答允我最后一次…”

萧秋说：“我要救岳将军。事了之后，毋论天崩地裂，我都会找到你。”

这几句话他说得如“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一般断冰切雪。说完之后，他的人已在寻丈之外，只听他的一声话语，仍在风中传来：

“你等我。”

那声音震得树梢的一条冰，卟地脆落跌碎，银的冰片溅得一地都是。唐方目泪地拾起了一块，很快的那冰化成了，在白白的小手间化不见了。

风波亭大雪。亭上、亭内、亭外，都一片皑白。

一囚车，正轱辘轱辘地到了目的地，那四个上的人，都一齐翻落了下来。

前面上一人，是个武将，他翻落地时，凛然有威，落地时几乎雪陷齐膝。这人步极大，每跨一步，即如常人跨三步之遥。

但他后面三人，却正好相反。

这三个人，一个是枯瘦老人，又矮又小，仿佛给白雪一盖，都会消失一般；另一个是老太婆，里有说不的孤傲之意，虽着布衣，却宛似一品夫人般的气态；另一个人却是个小孩，扎冲天辫，样貌甚是可。

这三人中的老，落下地去时，雪地上只有如鸟瓜一般一抹淡淡的痕印而已。

三人中的老太婆，她从背上翻落下地来，一直到她走路为止，雪地上连一痕迹也没有。

那个小孩，却如正常人一般，踏下不不浅的两脚印，就似平常走在泥地上一样。

一直到他走那亭时，他的脚步踏上那的石板上，依然留下了两个不不浅的脚印，就象平常走在泥地上一般。

那个武官，对押囚车的数十名兵卒，态度十分暴，但对他后这三人，却万分恭谨，仿佛只要稍微惹怒这三人，就会吃耳光一般。

而他现在就真的吃了耳光。

啪！那枯瘦矮小老，缓缓地收手——却没见他手，听到掌响声时，他已掴了那官将一掌，正慢慢地收手，一面骂：

“你个熊，怎么不先派兵驻在这里！难不知车中的钦犯是人人极得之的么！”

那武官在朝中原也是有名的要将，姓杨，名沂中，秦桧令他在“风波亭”中监斩岳飞，他对这三个秦相爷的上宾，畏如蛇蝎，只怕稍有得罪，自己丢了官还不打，连累了一家大小，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但那一掌实在冤枉，他只得苦着脸：“是，是，不过…”话未说完，啪地脸上又着了一掌，这回动手的是那老太婆，可是那老太婆看起来压儿没动过手，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的手就一直放在她双袖里，神冷傲，如冬雪寒梅，孤缀枝。

只听她声音也孤傲如梅，冷冷地：

“你既无置兵此地，还要辩什么‘不过’！”

杨沂中真可谓有冤无路诉，他嗫嗫：“是…是…但是…”

那老婆银眉陡地一扬，叱：“既是，又‘但是’个什么劲儿！”

杨沂中更畏惧，嗫嚅：“不是，不是，是，只是…”

那老婆白眉又是一扬，忽听亭上一个声音甚是动人韵味地：

“只是他真的有驻兵在这儿，而今却不见了。”

杨沂中张大的嘴，那老的，疾往上扬了起来，老婆银眉又是一耸，那小孩却笑嘻嘻，蹲下来拿了一枯枝，在石板地上所铺的浅雪画图画。

老婆冷笑：“江湖上能有躲在我们三人上，而不被发觉，声音又如此年轻的，除了赵师容，还会有谁？”

只听那如银铃般过去的淡淡笑声：“真的，不会再有谁了。”一人飘然而下，落亭中来，并行礼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