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再说…”

燕狂徒瞑目叹：“歇不了，歇不得，一歇便没了…你也省省力气，不必将真气输给我了。任令多大的英雄，也免不了一死，你又何必斟不破呢。”他稍微顿了一下，积聚力又：

“沉舟既是我的儿，待我重伤复原后，便想到要为他些事儿，所以才夺‘天下英雄令’…他这个人，心气傲，而且本领也蛮不错，若无端为他事，他反而会不悦，所以我想替他杀了朱大天王。”

燕狂徒稍停一下，接着：“你一定不明白何以我要杀朱大天王的了？”萧秋，但不希望燕狂徒多说，而希望他多休息，燕狂徒却：

“其实很简单，沉舟对朱大天王过于轻敌。他生平自以为从没藐视过敌手，其实则不然，一个很自负的地方往往其实就是他最大的致命伤。沉舟虽不看低人，但他把朱大天王也看得如一般人的‘估’，但这还是，‘低估’了朱大天王的份量。你看朱侠武有名他不要，几十年来明里宁愿个小捕，暗里是长江七十二三十六分舵的幕后主持人，如此隐忍多年，所谋者大，不可不慎。”

萧秋动容：“那么朱大天王谋的是什么？”

燕狂徒又咯了一血，息：“小则是领袖武林，大至于君临天下！”

萧秋变：“难他想当个‘儿皇帝’！”

燕狂徒：“这又有何不可？他跟秦桧一朝一野，狼狈为，跟金人又有勾结，甚至跟鞑也互通声息，要当个傀儡皇帝，也没什么希奇的。”

萧秋有些恍悟了：“那前辈上少林、武当…”

燕狂徒：“正因发现了朱大天王的谋非同小可，而且这人武功也防不胜防——你瞧，连我都着了他的儿了——便要少林、武当好好维持下去，至少有抗拒朱大天王的实力，好教沉舟不致于孤掌难鸣。”

萧秋叹：“前辈真是一番苦心，李帮主他真应该知晓…”

燕狂徒：“当年是我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他娘，我只顾练功，狂追求功名，哪曾关照过他母俩？现在他的拜弟柳五已死，对付朱大天王，可说又少了个得力人手了。”

萧秋：“前辈别担心，沉舟兄待我也不错，只要他不将‘权力帮’变本加厉，胡作非为，我倒可鼎力相助…”

燕徒狂似有难言之隐：“有你相帮，自然是好，不过…”

萧秋鲜少见这武林大豪，有吞吐之言，不禁追问：“不过什么？”

燕狂徒：“沉舟的个，我是知的，他为达到目的，不惜不择手段，我虽狂放不羁，快意恩仇，平生无过无悔，但他比我更狠！你瞧他将我掀下‘权力帮’来，便可见他的敢作敢为！但是民族大节，不可败坏…”

萧秋眉心一，问：“什么大节？”

燕狂徒唏嘘：“朱大天王卖国求荣，又害忠良，是为不耻；沉舟当不致如此！但他会认为岳元帅若被捕杀，可以造成他叛军的势力，所以一定会阻止武林同去援岳飞，如此便是失了大节…一方面是为了岳元帅忠义过人，一方面是怕舟儿日后被人诬为残害忠良之辈，所以我第一件事，便是拦阻岳飞返京，以免岳元帅被害，以免造成沉舟一念之差的局面。可是我在关帝庙，听了岳元帅的一番活，我自惭小人心，劝也无益，只好希望岳元帅的命福两大，看舟儿一念之间成仁取义的造化还是造孽了。”

萧秋呆了半晌，喃喃地重复：“李沉舟…燕沉舟…燕沉舟…李沉舟…”

燕狂徒艰难地：“他娘姓李。他以为自己自小没了父亲，所以跟他娘姓李。”忽又一笑：

“我死后…武林中三大支，便是沉舟…朱大天王…和你…”萧秋少时确有想过成为天下第一人，或武林中举足轻重的人之梦想，而今一旦听得这一代宗主说来的话，却有一阵莫名的恸哀。

他说：“我看燕…帮主，矢志抗金，不会在大节关，变了节。”

燕狂徒脸上又有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是不会。但他跟我一样…对某些东西，还是放不开的。…他知岳元帅死后，很容易会激发起一力量，他先用来拖当今天下朝，再用来抗金的…”

萧秋喟：“这也不能说他是错的…但是宋室覆亡后，又以何名目抗金？岳元帅死后，天下又有何人义勇抗金？”

燕狂徒惨笑：“便是如此…我…我所能为他的事，都已了…可惜未能真个将朱大天王杀了…可惜…可惜未能将朱大天王杀了…”

这一代狂豪，就这样气绝而逝。他临死的时候，将一样事给了萧秋，那便是“天下英雄令”天上的雪又飘了来，一朵一朵罩在他的须眉上，宛似一朵是怒，一朵是怨…

临安府大理狱的墙上，忽有一人影一闪而过，几个戍卒以为，定睛看去时，却什么也没有，好生纳闷。

他们却都一齐看见了，廓虽蛮象个人影，但人却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所以议论纷纷起来：

“咦，是什么东西？”

“敢情是个人…”

“你的，老夏，别是昨天泡妞泡了你，人可以在咱‘大理狱’中来去自如么！”

“不是人，那难是神仙…”

“不是神仙，是狐仙！”

“狐仙…”

“是晚上你一个人被窝里凉凉儿时钻了来的狐仙儿呀。老庄！哈哈哈…”“哦…哈哈哈…”那戍卒也恍悟“狐仙”的意思，地笑作一团。

他们却不知在这几句谈笑间，那“狐仙”已连飞越过“大理狱”的十三个关卡，抵达了大理狱的要犯重地，正匿伏在屋影中，准备全力一搏。

他们当然不知。

这当然不是狐仙。

这人是萧秋。

萧秋自瞿塘峡返，将“第一擒拿手”项释儒与“翅难飞”左丘亭救了来，并助两人将折断的手骨驳上，这之后，萧秋就决意闹临安府大理牢。

牢中有岳飞！

为救将军，义不容辞！

萧秋此刻手心冒汗。

从大理牢门一直闯到此，已经历十三重关险地，但都不足以拦阻他一分一毫，但是到了这里…

他猛抬，这重牢的声势，可畏如山，可怖如魅，耸立在前，月光下，有他拖得长长的影…

他知，这儿便是近半月来，无数英雄好汉，不惜抛颅、洒血、闯去的地方。

然而全皆伏尸在这块旷地上！

这么广阔的五十丈的地方，没有任一丝遮蔽的地方，这大牢里的前后左右、东南西北，皆是青石板地，无一掩盖的事。

任何人都不能一纵十五丈。

何况那狱墙足有二十来丈。

连萧秋也不能。

所以他只有被人发觉。

他被发觉的同时，影暴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