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生命，还是对少年那忍的志愿。

只是对莅临的暮苍茫来说，生命都是一样，如夕沉去一般，有星，或无星的夜晚，还是要来的。

方觉闲低低地叹了一声，他的叹息无人听到。可是他的问话虽然低沉，仍是可以叫人听到的：“你，为什么要骗他？”

唐甜这里正像一个女孩在收到她情人衷慕的信时，脸红心皆是为了喜。但是她即刻要自己不要笑来。不能笑来，她对一无所好、一诺千金的方觉闲，还没有把握。

——这人的一双怪剑，武功当在少年卫悲回之上，也绝不在九脸龙王的银戟之下。

唐甜想起那架在卫悲回后颈上的一双剑：一黑一白，黑白分明——唐甜当然不希望这一对剑也架在自己的脖上。

所以她的脸容很快地幽怨了起来，她知骗不过方觉闲，在这人的面前，讲真话才是最聪明的。

“因为我要‘龙王帮’、‘血河派’的人，都要去找公襄的麻烦。”

方觉闲知她说真话，他的手指本已握住剑了，只要这女说谎！只要这女再对他说谎话，他就有理由立即杀了她…虽然杀了她之后他仍得去应诺与公襄决一死战，但他毕竟除去了要他杀公襄的人…可是她没有对他说谎话。

方觉闲没有办法，也不忍心下手，杀一个甜的妙龄女。

他只有再问：“你为什么要非杀公襄才甘心？”

——因为唐方。

——萧秋本已经死了或者完了，唐方的靠山已经没有了，人间到她唐甜了。可是偏生来一个公襄！

公襄的威名、公襄的才华…而公襄维护唐方！

想到这些，唐甜就不禁恨得牙丝丝的，几乎要冲而，谁叫公襄对唐方好！可是话到嘴里，变成了：“公襄表面与世无争，但他暗收七十一门生及‘正气歌’三大手，为的是独霸武林，独步天下，公襄不除，咱们‘刚极柔至盟’，永无抬之一日。何况…”

“公襄对唐方，确有非分之念，否则谁会劳心劳力，不惜一切，甚至茶饭不思地找萧秋？而且公襄对‘忘情天书’也有野心，试问：武林中人，有谁对这本书不想得之而甘心的，就算不想占为已有，好奇一观之心总有吧？”

这连方觉闲心中也默认，自己对“忘情天书”虽无抢占之心，但好奇总有一些的，想着看这称绝江湖，令武林变的天下第一奇书——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里一旦同意了分，唐甜当然看得来，别的就好说了。

“所以我猜测的未必是错的，公襄本就是这样的人。”

方觉闲心中一阵痛苦，他外表当然仍是那么不经意：“你为什么要那么多人去对付公襄？”

唐甜笑了。这个问题很好答。

“因为那些人都该死。‘血河派’杀人，血成河，‘十方霸主’本就惟我独尊，无法无天；‘九脸龙王’更是黑白两吃，怙恶不悛；十六门派中，也有自私自利，明争暗斗…让他们跟公襄去斗，岂不更好，而且…”唐甜昵声温柔地：“我是要你为我去杀公襄，不是去送死…”唐甜柔如：“让他们先消耗公襄的战力，你岂不是一击必杀！”方觉闲冷笑。他的笑容有说不、不尽的讥笑孤傲，仿佛与那少年卫悲回，是同一类型的孤寞。

“我要杀公襄，”天际现第一颗黄昏星，而夕还残留在青山外：“而且我如果要杀公襄，也是为了履行我的诺言，绝不是为你。”他一字一句地：“绝不是为你。”

他说完了这句话，萧七就站了来，面对他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