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能胜你。你今日力盛，技法明，能击败对手，但是，以后，也必代有人，比你更加明。你胜得了这次，又胜不胜得了下次？谁也不能胜定再胜，胜了又胜；谁也不能，一笔夺了天工。当知秋霜，夏草当知冬雪。你今日胜又怎样。盛又如何？楼起楼塌，不过一刹；红颜容颜，弹指即老。其实，嫂夫人永活你心中，说不定，反而历岁月而保不变。”

“…这样的话，她比我幸福…”方柔激苦笑，又问：“那么，什么才是无敌呢？”

“本没有无敌，也不需要无敌。像横山十八天天与人拚斗，跟手斗，与者拚，然后更拿自己来杀死重生，何必？何苦！也许这是他人生目标，他也不以为苦，自得其乐！这是他所知所趋，我们也不必破。但天下偌大，你以为击败了你遇上的几个人，就是无敌？还有人多少中手，你还未逢未遇！再说，当世有的是人，隐伏不，你可有跟他们比过拚过？而且，今日之前，滔滔历史中，更有的是无数不世英才，自你之后，漫漫前程上，还有不尽世外豪杰，你可都应对得了？你在一时一地，或可称霸，算得了什么？无敌？你自己一时意兴风发，自以为是就是！谁能无敌？你以为自己无敌，别人可认为亦是？可能大多数都不知你是何方无名之辈──就算大伙人都认同了你，捧谄媚，互相推拥，反叛如狂，你要真的‘无敌’，可会同时一至相信自己已经无敌，已经无敌？”

“难说，没有‘无敌’这回事吗？”

“本不必求无敌。如果一个人，以为自己无敌，到求天下无敌，那么，这个人若不是心智有问题，就是误信小说家言，什么无敌是最寂寞最痛苦，因而要求历经如此境界，实在不是太幼稚，就是太天真！不是太无知，就是太无耻！国事蜩螗，小人当，豺狼遍地，毙尸百姓，看此世界，直是终不可仿。你闲，不拘，一专至，一副奇才，作事要胜圣贤，如此侠义中人，还在此时此际，不拨反正，仗义尽力，说什么侠？更妄论什么无敌！其实，就算你以剑技无敌于天下，那又有何可傲？皓首穷经的儒士，可能对此不屑一顾；庙堂为国运筹的士大夫，对什么无敌争霸，以为不过是盗跖之徒，朋党结，标榜揄扬，好勇斗狠，武力称朝而已！何足也！与其以击败他人来证实自己，不如多求助苦困中的良善，这样更见明！其实，人生在世，尽力就是，何必无敌？何苦无敌！”

纳兰说完一笑：“无敌？无敌？无敌不值一敌！”

方柔激喟然长叹：“我知了？”

纳兰笑问：“你知什么？”

“你不是来找我比拚，而是来告诉我这番话的。”

“你要珍惜你自己有用之，来些对天下有用之事！我见你在比斗前，连剑鞘都丢掉了，便知你全无求胜之念，只有求死之意。老实说，作为朋友，看你这样，很是心酸，意不能平。你理当一个伤心快活人，像我一样，虽在世间伤尽了心，仍然得要设法快快活活的活下去。”

“我知…你的好意。”方柔激：“我见你在决战前以玉簪束发，从而也知你并没有意思要豁生死决一下。”

“但你还不知我的用意。”

“还有什么用意？”

“你说收拾颓志、为嫂报仇才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