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有一天，你真的背叛‘下三滥’。”

战僧一笑，这次的笑不是豪，而是涩，摊了摊手，苦笑：“可是‘下三滥’上上下下，都当我是叛徒。”

何平：“你不是的。你是为了‘下三滥’好，所以才无法忍耐一些门众的恶行，你面制止，言行太直，数次开罪了‘德诗厅’、‘焚琴楼’、‘煮鹤亭’三位主，故而在‘下三滥’何家不能立足。何家少了你，如失右翼；‘下三滥’少了你这等人，那是个蒙受不起的损失。”

战僧：“还好，‘下三滥’还是有你。你英雄少年，青于蓝而胜于蓝。”

何平激动了起来：“大师兄，我是怎么的！我不是因为门主‘何必有我’特别栽培，我也不会有今天！可是，如果不是大师兄您一手把我带大，那我是什么！我啥都不是！你跟‘屈’派闹翻，为的是当日他们欺侮年少未更事的我！你之所以与‘阿耳伯’史诺闹得这般火不相容，还不是为了我！我的功夫、基础，完全是你指导、启蒙我的！我的信心、才华，全是你激发、鼓励的！每一次了事，你都把责任往自己上担，但立了功，都推给了我。如果不是你，大师兄，我，我能有今天吗？！”

战僧：“每个人成功都有他的遇合，不能全说是别人提携、帮忙的。我帮你，我只是据理力争而已。我跟你一样，也‘下三滥’，期望‘下三滥’何家不会真的变成下三滥的派，能够光明正大，名扬天下。所以，我我该的──”

何平：“但你却得不到你该得到的。当年，我们平风凉山、横扫八瓦岗、力敌澜江、直捣大连盟，咱们并肩儿作战，那是多么的痛快啊！如果不是你暗里助我，解决张李陈，我能在‘斩经堂’夺回‘送别刀’吗？如果不是你暗中帮我，‘八落山庄’之役，我早已送命了！而今，我独持大厦，在‘下三滥’里，既要提防小人，又要对付佞，唉…有时真羡慕大师兄您，能自来自去、在江湖风狼中个自在人！而我…只愿在‘下三滥’里以一己之力，让‘下三滥’的名字，有一天，能变成‘第一’的意思。”

战僧长叹：“小师弟，你明白就好，我已很安了。要改革‘下三滥’，得慢慢来，是急不来的。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人，虽然我们都‘下三滥’，都喜林姑娘。但你和我，还不是一样。你自小聪，得人护，受人提，我也是特别喜你的其中一个。你看，‘何必有我’门主极少重用年少，对你则另相看；你所办的事，皆讨人喜。而我则完全不一样。我自小要自己学武、自己读书、自己打天下。我直，事无法拐弯抹角，吃了亏自己知，惹人厌也没法改。你勤奋好学，人缘又好，步步升，一路顺风，现在成就早已超过我了。我呢？我已成了江湖上的孤魂野鬼，幸还有你记得我，我已经很动了…”

何平：“说来惭愧，我这棵温室里的小，既蒙长上照顾，而照顾我最多的，还是大师兄你；要不是你，我早已给人挤兑下去了。可是，林姑娘一倾心于大师兄的雄迈豪放，她跟我，只是六艺有知音，你跟她才是…”

战僧：“你别安我了，你跟她才是天生一对。你看，你们在江湖上的名声，才是珠联璧合；就是外貌面容，也是金童玉女、人间天上！我跟她？一个这样的小家碧玉，我这狼野人怎得上！为了林姑娘的将来，我也当有自知之明。其实，一路以来，我就不敢有逾份之想。小师弟，你万勿辜负林姑娘的一番意是好！”何平：“大师兄，你这样，对你自己是太不公平了！当日，咱们对抗‘太平门’时所犯的错，是我的失着，但你全认在上，才给人抓住把柄逐门墙的！你说你不林姑娘，那我么！你有大才，但际遇却…我只有小才，但算是有运气。”

战僧笑了一笑，：“这世上本来就绝没有‘怀才必遇’的事。说这话的人，一定是自己已经‘遇’了，才能回过来一咬实。当然，这样想，确是心里会比较好过。世间有不少怀绝世之才的人，只要运气欠佳、没有机会、不时势、不懂钻营，也一样会给埋没掉。试想如果这人不幸夭折，或其才能本没有发挥的机会，世人本未知有其才，又怎么用才呢？有才的人，还得有运气。不过，成天以为自己‘怀才不遇’的人，也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才’？有的是什么‘大才’？究竟有没有设法去‘遇’去？像我这人便是。”

何平喟然：“也许，唯一可信的是：‘怀才应遇’。应遇而未遇，欠缺的除了运气之外，就是勤奋努力、耐心毅力了。大师兄，像你这样的人，要是愿意屈就，早已受各方争相招揽了，但你就是…”

战僧：“你约我今天来这里，我还以为你是找我比拼的。”

何平：“上是要我杀你。”

战僧：“上？”

何平：“‘德诗厅’何富猛。”

战僧忽然剔起了一只眉：“既然是他下的命令，那么阿耳伯也必…”

何平珠一转，：“想必如是。”

战僧忽：“那你是奉命来杀我的了！”

何平淡淡地：“我为啥要杀你？”

战僧反问：“那你回去如何差？”

何平：“如果你真的是‘下三滥’的叛徒，我一定会杀你，但你不是，只是何富猛和阿耳伯他们要杀你而后快而已！而且这只是‘德诗厅’何老大的意思，如果是‘至尊无上’何必有我的命令，我可就不能违抗了。”

战僧：“那你约我来这绝山、天为峰啥？”

何平：“我想劝大师兄回去。”

战僧：“回去？哪里？下三滥？”

何平：“如果大师兄愿重返何家，小师弟愿为唱。”

战僧断然：“不必了。回去跟那些人同合污、勾结金贼，谢了。‘下三滥’何家幸亏就有你这些人在，否则，早教我灭了。”

何平怫然：“如果你敢攻打何家，我不自量力，也会跟你力抗到底！”

战僧：“我杀的就算是排斥你的人也不行？”

何平也决然：“除了蟑螂老鼠，谁在何家都是我何家的人！”

战僧：“好！咱们这一回，是见上了。多年前，我们分手也在这儿，天登绝我为峰，我得来，就不打算回去何家的了。我跟你，但愿为友不为敌；咱们一在江湖一在家，不负初衷，各尽其力！”

第八章峰登绝我为天

“至尊无上，何必有我，他老人家是一个很英明、很会用人的人；”何平再次的问“你在外也狼够了，风霜遍了，回来为何家效力吧，我可以代你跟他说去。”

“他？不是他暗中把，‘下三滥’哪有那么多斗争，那么多败类？我宁愿当他的仇人也不能当让他瞧不起的人！”战僧断然的“你可以不满意，但我要的是一条完全是我自己的路。”

何平颓然：“你的路，很不好走。”

战僧：“但那是我的路。”

何平：“这些年来，你一直跟我不同路、不同。”

战僧：“也许我们是同途异路、殊途同归。”

何平：“本来不同不相为谋，但你只愿你行你，只留我自行寂寞长路了。”

战僧沉重、诚挚的：“小师弟，这些年来，你我一直就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际遇。你一上来就受人嘉许、为人赏识、有人支持、让人相助，你玉树临风、泱泱气派；我呢？我是过街老鼠、动辄得咎，犯了事，必归我名下，对了，无人理会。所以我破教门，了邪，只要心存正义，本就不理会有没有赞许、认可。你是台面上的人，光大何家，照顾晚笑，都全仗你了。”

何平：“大师兄，其实，我也羡慕你能够独战江湖、漂泊天下、无拘无束、闲云野鹤。我办不到。你在邪，却为正义而战；我在正，却在下三滥。”

战僧呵呵的取笑他：“哈哈，咱们一个改邪归正，一个改正归邪──虽说各有各的缘福，牵不得；但比起你来，我还是痛快惬意多了！”

何平淡淡一笑问：“有一天，我们也会正邪合一吧？”

战僧剔起了一只眉：“哦？那恐怕先得大火拼一番了──”

遂而正神问：“师弟，你侧‘下三滥’，所持的大概也是这大志，图的不外也是有一天能摧陷廓清，重整何家门，逐鹿天下吧？”

何平祥和的脸上，现了一几可令人震怖的毅之来：“正是，我也等待这一天。可是，在这一天未来之前，我要许多忍耐，甚至许多牺牲。大师兄，你在江湖，正有天登绝我为峰的豪概；而我，人在何家，也有峰登绝我为天的抱负。”

两人相视大笑。

庙瓦为之轻颤。

尘埃抖落。

何平在笑声将歇时刀。

刀之手势甚。

刀势甚轻。

刀作一声轻。

刀略绯红，温柔得像丽女的脸。

战僧凝视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