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投却立即着人把他请了去，他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是那么不可言。他看到她仍然活着，才放下心来，一放心，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原来他自金寺赶了过来，一路上都担心她已死，担心得连心都担待不下去的时候，几以为她已真的死了。直到亲看见她还是那么悠闲雅致，不像在战争中的活在他面前，才知她没死。她确仍活着。他心中一宽，泪便掉了下来。

林投第一句话是笑。

她的笑很单纯，但是可抵得上千言万语。

第二句话是：“你果然来了。”

第三句话问他：“你哭什么？我还没死。”

善哉问：“你已经给敌人包围了，你不担心吗？…”

林投笑：“我已经给包围了，担心有用吗？…”

“好，”善哉下了一比自缢更定的决心“我护着你杀重围，好吗？…”

林投长长的睫微微一颤：“你能保护得了我吗？”

“不能也得要试试。”善哉说“总不能耗在此地等死。…”

林投的笑了起来，轻轻咳了几声，自从她当上盟主以来，她的轻咳似乎一直未痊愈过。“你知最令一个女动心的是什么吗？”她居然这样问善哉，此时此境。

善哉怔住，仿佛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有着萧韵与猿听的寂寞闲情。

“那就是一个女对一个男生起了可以为他痴情而不惜死时候，”林投自问自答，自得自怡“或者，当一个男为了一个女而不惜死的时候。”

善哉苦笑，他觉得自己百里迢迢。杀气腾腾的赶来这里救她，看来只像一堆石多于像一个人。“我当然不是前者。”他摸自己的鼻说。

“你当然不是。”林投说“可是，你赶了过来，明知为了这一战会送命，但你还是赶来了。”

然后她幽幽的说“可是，他们却不一样。只要我答应他们，淮张侯会来，雪青寒会上赶到，就算是‘多老会’的虞永昼，也一样会先士卒的赶过来的。但他们跟你不一样；只要我是属于他们的，他们就会为我事；你却是不我怎样如何，只要我是我，你就一定赶来效死。”

“他们是为赢一场战争而拼死，你不是，”林投幽幽的说，她的语音和神情，都似是一柄浸在月里的匕首“你是为死而战，不在乎生死，只在乎我。”

“你跟他们不一样。”她肯定的说。

有她这句话，善哉和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第四章你战为死

可是他现在要离开这里。

至少，他是要让林投活着离开这里。

他戒刀。

“我们走吧。”他说“冲去再说。”

“走？人说‘弃车保帅，壮士断臂’，是大胆大勇的行为，可是，弃车之后，帅未必能活，而壮士断了臂之后，可能就充不成好汉了。所以，一个大智大慧的人，非到要关，是绝不走这一步的。要走上这一步，就已是一失败。”林投说“今天，我走这里，以后还能不能回来？拿得起。放得下是人所为。但拿得起。放不下正是人之常情。就是因为放不下，所以才会有所取。”

善哉望着林投，她柔弱得仍似崖边的一朵绝的，但她说的话，却似崖边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