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是谁的心、谁的息了。

只有那一夜多风多雨多梦，如此确实地让人记忆，更明如举刀断枝一般的，是那阵飘缈的余香…

醒来之后，香犹在发、在、在衣！

…人却已经不在了。

因为有遗香，所以不是梦。

他再见到她时，她又在灶前、炉边、柴扉旁，仍然是那青衣钗裙的“老板娘”

──可是那一夜的凄迟、那一夜的凄止，的确是她的衣香。

这也是方狂心中想要问的。

“因为我要杀你，”谢豹说：“我奉命在这儿守候你，等你来，然后杀了你。”

方狂心中掠过一阵寒意。

“你可知我为啥没去救你的兄弟？”

方狂见她红颊绽起令人醉心的笑：“因为我本不想救他们。”

“只有你我逃亡，或许可以逃生，再加别人，可不行了。”

她又问：“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手上提了个包袱？”

方狂。

他记得。

她自柜里拿了包袱。

他认得那盒。

她打开了盒，把一“碰”地丢到他面前的桌上！

他的心也“怦”地吓了一。

那是一颗人──郭的！

“那天晚上，我杀了你驻守在外，一直保持联络的兄弟，因为他发现了我；他的确是个明人。”谢豹问他：“怎么？你想不想报仇？”

方狂握了拳，可是并没有动手。

“不要动手，不值得，而且你也不会是我的敌手；”谢豹说：“我也要脱离豹盟，从今而后，傲爷一定会派手追杀我们于天涯海角。”

她嫣然一笑，凑近了一张多情得有不近人情的脸“你要不要亲亲我？”随即又移远了脸靥，庄重地说：“我是谢豹。我曾失于傲爷，可是我从来不跟人来…”她悠然地：“我的师兄阮梦敌，他也很喜我，我也从不和他逾矩…”

方狂忍不住问：“可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谢豹笑了。

笑得很甜。

甜如一个小吻。

“我可以对你好，可以为你脱离豹盟。我也不知今后能不能活，但总要不怕死才能活…”她正说话，好像有一金石为开的决心，又有念经的随意“方狂，我给了你，真心对你，你就不可以负我。”

“你千万不要负我呵，”谢豹以一明知剑是无情的决心说：“你要负我，我就杀了你，真的。”

方狂忍不住亲吻她。

亲她，吻她。

受她依人的柔，和依稀的余香。

“我们再这样痴缠下去，必会到憎厌对方才分手的…”谢豹推拒他，但没有用力：“到那一天，你要早些告诉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的语音咕哝着，模糊了“你那么的香…让我再荒唐一次吧。”

“你要记住你的诺言才好…”谢豹的语音成了急促的息。

方狂沉迷于狂里。

他喜她。

──那么实在的胴，炙的像怀里的刀，烈得让人揣想她曾度过长久的寂寞。

在血和搏战之外，方狂要清晰地把握他所心的，因为那有他激越的情和。

有，情有情。

第七章得意门生

第二天，一夜风雨迟，风定落香。

──还是上的余香？

方狂醒来的时候，只见枕边几绺长丝，人已不在。

方狂一惊而起。

他往栏杆一张望，才看见远方姗姗的行来一丽人，晨光下，盈盈笑着，向他招手。

清晨里那么清的人儿，许是自溪畔沐浴过来吧？方狂这样思忖着，空气中似也有微香。

“你上哪去了？”他扬声问。

“刚杀了三个人。”谢豹纯真地笑着“还不走，敌人可要越来越多了。”

方狂离开的时候，才想起，跟他同来的兄弟，全丧在这一栋正燃烧着的客栈里了。

不觉怅然。

他们这般结伴地走着，便不觉路远。

到了苍山，已开始微雪了。

吃过粮，他们舀洗脸，还嬉笑着相互泼了对方的衣服。

然后，他们越是到雪意了。

经过“人止坡”再上“龙不登”就到了“疑无路”

“疑无路”是让人以为是没有路了，然而路还是有的，在两块天然如斧削天堑的间，有一段长达半里，宽容一人可行的幽黯小径；这就是唯一的通。

他俩一前一后的走着。

方狂觉得谢豹鬓了一朵山踯躅，分外的白；然后又发觉，在石幽森里，谢豹整个人白得就像第一朵雪。

他很想亲她，在这大自然的怀抱里。

谢豹忽然住了他的手。

手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