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场场对决，他踏着松的土质，在想：他的对手何时踏上这一块土地，何时躺在这一块土地上。

他的伤大致已无碍。腹、背两刀伤。不，不过被雨透，有些隐痛。其他的伤，更属轻微，一个杀手的，是没有价值的躯壳，有用的是杀手的命。他转望那棵大榕树，似一张伞，在雨中山岗上独撑。

他仔细地数着，已经是第三遍了，一共有九百多枝分岔小桠，六十条枝，五条。这五条正中两条，他要在唐斩未来之前，飞上其中一条，然后等唐斩来到、等他到来赴约之际，他即从天而降，一刀要了他的命！

从此，他就是刺客中第一手。

可是唐斩几时来？三天之内，那一天都可以，他必须忍，他必须要等。一个杀手，要用忍耐来夺取先机，要用等待来攫取人命。

他盯住那棵树，就像盯住他的敌人。而这棵将会变成唐斩的敌人，无论何时，只要唐斩一到，他就会扑下夺取他命。

他越看越清晰，每一树、每一枝桠，哪、哪茁壮、哪枯萎。他上去之后，就再也不能失足。他甚至看清楚每一张树叶的脉。

树叶翠绿，轻滴雨，原来雨已止歇；天空云动飞忽，令王寇站在山，有一大地飞去的觉。忽然当一空，柔和且耀人的光芒，像一阵轻纱，洒落在他上，使人生起了一洋洋之意，比什么都愉、都舒服。

觉里就像有一个神祗在上面，王寇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匍伏在天地间的沧海一粟。这时风飞云走，些许乌云，些许光，一切都在急剧的变化着。王寇不喜这觉，他伸了手，握起了拳，要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掌里。

他走到树下，树下落遍了黄叶、枯叶，厚厚的一堆，好像毯。下面是的，风轻雨停，树叶下钻许多好奇的小虫，在探迅速爬行。

一些蛛网，黏在树上，正趁风雨过去而重建阵图，树叶下也有密的白蛛网，似一织绢的梭，上面黏着几条虫尸。

天地万，不过是你捕我捉，你死我活的一场角逐而已。王寇想，他开始去数榕树下凸的须。

在手的时候，决不能误蹈中任何一节树，或不小心踏到树的凹孔里去，那怕是一丁的失误，手相搏，足以致命。

这时雨都泥层里去了，被雨洗过的山丘，更是黄红得分外明，王寇居然看见，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只比针儿大一些儿，紫的、红的、白的，不知何时，竟在土上无声无息的绽放。

王寇在这顷刻间，觉到生机是好的，值得珍惜的。但是他和唐斩之间，只有一人能活，他要用唐斩的鲜血，来染红这块地，来滋养这些。

或者用自己的血！

正如这山岗上，只有这一棵大的树！

他笔直走到树下，肯定山岗上己没有留下任何他来过的痕迹，然后再抬看那棵大的，被雨洗过后变清新的树。

那树有两条大的，他就要飞上去，然后作一个极漫长的等待，等到唐斩来，他就扑下来…

就算一击不中，他也算过，至少可以把唐斩到树前，绝了退路，他再施杀着——唐斩斩杀敌人，往往只有一刀，但他的匕首，不只一柄，但每一柄都一样能杀人。

他跟唐斩，没有什么特别的仇恨。本来他们杀了许显纯，魏忠贤必定派杀手来找他们两人算账，他们本应该联手应敌，但他们都知，谁都留谁不得。因为他们是同样的人，同样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