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注意力仍能兼及其它，嘴里在与人彼此对答，一双睛可也并没有忘记继续向四下里搜寻。

海人竟似悉地微微一笑说：“殿主仍然放不过他么，来不及了，他早走了！”

李无心哼了一声：“你原来都看见了？”

海人笑了一声，暂未置答，也就形同默认。

李无心随即说：“原来你们是商量好的？怪不得他有恃无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一寒：“这么说，我便只有向你要人了！”

海人忙自摇手：“错了，错了。”

话声方，李无心已猝起发难，仍然是穿心一掌，相隔逾丈，直向着海人当劈来。

同样是劈空发掌，两者力却是大异其趣，前者是摧心掌，后者却是“无心”掌，同为“摇光殿”秘功，前者师承有人，后者却得力于李无心灵思独创，正因为前所未见，也就更功力，这一掌自然非同小可。妙在前次的摧心掌，掌风疾劲，声若裂帛，这次的“无心掌”却是静默无声，甚至于连一些儿风力的受也是没有。

话虽如此，海人却万不敢等闲视之。鼻里哼了一声，海人陡地向后一仰，看起来全倏地直倒下来，却在几乎及地面的一霎间，借助于两只手掌的一撑之力，下脚上，蓦地直窜而起，足足窜起来一丈四五，在空中一折一仰，形同一只大鸟般，翩翩落了下来。

看起来法利落之极，却也只有他本人才知个中惊险，设非如此一番折腾，不足以化解对方掌上的奇异力。饶是如此，老人那一张脸，也变了，李无心果真再发第二掌，他是否仍能接住，可就大有疑问。

李无心冷冷一笑，缓缓：“当今天下，能接我无心掌的人，只怕不三个人，长你算是其中之一，看在昔年你我有过数面之缘的分上，今夜就此作罢，只是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更见森地：“你亦难望再有第二次…转告君无忌那个小辈，叫他快逃命去吧！”接着她哈哈一笑：“只是他却又能逃到哪里？这个天底下怕是再也没有他藏之了。”话声，形微晃，鬼影般地已自飘落湖心，却是一沾即起，浮光掠影般连续几个快速闪，已自纵岸边，消失于沉沉夜之间。

这般法，瞧在海人里，不由自主地发了一声叹息，他自信轻功已是登峰造极地步，若拿来与前的李无心作一比较，显然却落后甚远，前此在凉州，他己见识过沈瑶仙的一杰轻功，今日观诸李无心，毕竟较沈又自不同，诚可谓师徒，证之不虚。

足足在船板上伫立了好一阵，才自平息下心里的那劲儿。无论如何，李无心却已赏给了他十足面，若是今夜着他要人，又将如何？自己一生要好胜，从不曾栽过跟斗，临到老年，尤其惜名声，不愿多闲事，汉王朱煦事已令他名节受损，无非图报当年煦一念之仁，所加与自己的恩惠。君无忌的情形自是不同，只是却为此难免与李无心正面冲突。看来一个置不当，便是败名裂，或许连命也将陪上，想来真个不寒而栗。

终是生豁达之人，想了想便自将得失抛诸脑后，自个儿呵呵大笑了几声，自舱板上拿起了他的朱漆大酒葫芦，打开来了两，在船板上踏了两踏：“死不了啦，来吧！”

即见一扇舱板缓缓移开，君无忌由舱下蛇也似地探而。那地方极为窄小，舱板与船底不足一尺，宽亦不过二尺，如此狭小地方，似乎连一只狗也容不下，却容下了君无忌堂堂六尺之躯，设非他擅收肌卸骨之术，简直难以理解。

方才居临下一跃，却是有惊无险，这时看来，他通，却还神采奕奕。

“谢了，老！”说罢即淋淋地盘坐在船上。

海人运动长篙，将小舟一路快速撑向岸边，后翠楼，距离已远，才自将舟拢岸。一面打量着君无忌：“你倒是好涵养，沉得住气，我却差一死在了她的手里！”顿了一顿，兀自不免叹赞：“好厉害的无心掌！”

君无忌这时已将长衣脱下，一面拧着其上的，一面看向海人叹：“我久仰这位前辈武功了得，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是跃向湖，又遇见了你，这条命八成儿许是保不住了。”

海人哼了一声：“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么多年以来，论及武功，真正能叫我心服的人，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这个女人，看来她必置你死地而后己，再见面时却要十分当心。”

说这话时，人表情十分凝重，确似真正为君无忌安危担心，即：“我看你还是离开这里，西关，到沙漠里去先住些时候，再不到云南四川去。”

君无忌一面把拧得较的衣服穿上，一面脱下鞋，把里面的倒来“谢谢你的关心！”君无忌冷冷说：“刚才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就是跑到天边，她也会找着我的，一动不如一静，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她。”

海人怔了一怔，看着他直翻着白。

二人昔年曾有一番共结，彼此个都十分了解。海人突梯稽，游戏人间；君无忌亦笑江湖，放狼形骸，看来均似玩世不恭，其实骨里都有一番执著，一经决定之事，绝不中途更改。